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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宮花厭
作者:玉胡蘆
文案:
前世的阿昭,是太皇太后的掌上明珠,是榮華已極的世家貴女,
可惜錯看了帝王心,空被他利用了十年,最后被迫喝下一杯鳩酒含恨西去。
重生后的阿昭,從正宮皇后變成昔日身邊的啞婢,
這一世她步步為營,出冷宮,惑君心,謀子業……再一次面對趙慎,她無情也無義。
☆、第1章 鳳囚凰
太皇太后生前極愛賞秋,許是因著她的辭世,北魏今歲的秋竟不愿比往年過多停留。才不過八月中,鄴康城內的葉子便已經凋零得差不多了。光禿禿,一片兒清寂。
正是傍晚時分,城北鎮國公府在夕陽籠罩下顯得端莊又肅穆。幾名青衣家仆在門前打掃,蕭瑟秋風將寬大的衣擺吹得撲撲亂舞。那腳下的落葉好容易才歸成一攏,還不及用簸箕裝起,一蹲身它卻又飛走,忍不住低聲埋怨。
大院里幾名武將正在拉弓比試,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帥小伙,光著小麥色的膀子,時不時朗朗大笑幾聲,倒給低霾的四角天空平添出幾分生氣。
老國公司徒章行武出身,當年可是陪太-祖一路打天下的開國大將。司徒家的男兒承襲祖上蔭光,年滿十五便遠赴邊關歷練,若不是皇上今歲要求三關將士回京述職,只怕這會還在戈壁上吹風吃土。
“迂——”忽然一聲馬兒長嘶,一輛鑲銅軸青蓬馬車在門前停下。那門簾掀開又放,下來一個著亮紫色飛魚服的內廷太監,看起來約莫五六十歲年紀,衣擺繾風,弓著腰一路急惶惶進門。
“喲,這不是張公公!好久不見,公公安好?”一群少將連忙放下弓箭,走過來拱手招呼。
“呃~~好,好,將軍們回頭再敘,灑家先去去就來?!蹦翘O愣了一愣,腳下步履卻不見停,笑容也莫名有些僵硬。
曉得這是皇上派人來給阿昭姐姐傳話,司徒家的男兒們也不多說什么,笑笑著給公公讓路。
自太皇太后司徒琰一走,整個鎮國公府的氣氛便忽然沉抑,就連說話都是謹慎措辭。先前在邊關只當是傳聞,看來一切并非空穴來風。
太皇太后一生只得一子一女。當年丈夫文孝帝駕崩得早,她手把手輔佐先帝登基執政,可嘆先帝中年體弱先逝,亦沒能留下一支子嗣。當今天子趙慎,乃是太皇太后在眾多皇室嫡親中挑選的繼承人,他是先帝堂兄之遺腹子,在朝中沒有任何根基,這些年全占太皇太后與司徒家族傾心輔佐。
司徒家族不僅根系龐大,更手握兵權,在朝中的威望幾十年無人匹及。從前的鎮國公府,門前車水馬龍,院內錦衣冠服、觥籌交錯,可謂榮盛至奢。然而自太皇太后臥病之日起,便再沒有過一日安心——
司徒家族主宰趙氏皇權太多太多年了,正所謂樹倒猢猻散,所有的人都怕。
就如同被一層陰影重重籠罩,忽然一個不慎便要翻天覆地。每個人都小心翼翼關注著宮中動向。
好在皇上對阿昭倒似比從前更要體貼。春去秋來,如今時過半年,氣氛才終于弛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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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承襲了鎮國公的爵位,幾十年都在邊關統兵打戰;家里的堂兄堂弟們也各個散在軍中要塞,這次難得全部回京述職,正好一起過個中秋。阿昭便央了皇上,帶著七個月的沁兒出宮小住。
“啊呃~~”北苑花廳里古琴聲空靈飄渺,小兒稚嫩的碎語和在其中,倒顯得異樣美妙。
大理石鋪就的地磚上置著個坐-盆,希貴的降香黃檀木精工而制,圍欄上雕著麒麟,象征平安與富貴;里頭用金絲彩線織成軟底,就是碰著了、摔倒了也不怕痛。
忐忑的半年一晃而過,當初太皇太后走的時候沁兒才剛滿月,一眨眼就學會坐了。
長公主廣陽看著粉嘟嘟的小外孫,滿心里都是喜愛。一面彎下腰來逗趣,一面回頭問:“可是又有動靜了?”
發絲斑白的老大夫松開阿昭手腕,跪地磕頭:“恭喜娘娘?!?
廣陽公主便使了個眼色,讓婢女將大夫領下去,送上豐厚謝儀,并囑咐先不可為外人道也。
捻著手上的金剛菩提子佛珠串兒,問阿昭:“這一回有多久了?”
她承襲了太皇太后的基因,平日里行事作風很是干練。二十四歲上才成的婚,如今雖年過五十,因著保養仔細,看起來卻很顯年輕。
想起趙慎近日復燃的溫柔,阿昭雙頰不由勻開一抹紅暈。他已經很久沒有碰她了,她本來還怕他嫌棄自己孕后豐-腴的身體,然而他竟似沒有芥蒂,依然將事兒做得細致周全……更甚至比孕前還要更久,讓她不無滿足。
阿昭低頭看著嬌-滿滿的胸脯,隔著袖套輕撫尚未隆起的小腹:“身上一個月沒來了,這次回家探親,就想偷著瞧一瞧是不是。才剛發現,還未曾來得及告訴他……興許這次是個女兒?!?
自小嬌生慣養的人兒,從來未曾吃過半分苦痛。出月子那天著了風,輕易便落了個頭疼的毛病。這才把手腕搭在脈枕上沒多會,風一吹,就涼涼地打了個哈嚏。
廣陽公主看著愛女一臉欲說還羞的歡喜,心里頭便不是滋味。趙慎雖天生帝王氣宇,然眉深而唇薄,這般面相的男子注定涼薄冷情,心思藏得太深看不見。當年太皇太后要欽定人選,她從一開始選的就不是他。怎奈閨女卻偏偏對他一眼著迷,自十五歲那年遇見,這都癡癡喜歡了他12年……12年了,后宮的美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可她還是沒學會死心。
罷,只怪自己從前將她保護得太好,如今后悔又有何用?
默了默,嘆一口氣:“他最近可有常去榮華宮看望你和沁兒?”
母親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阿昭笑容不由略略一頓:“太忙,不忙的時候還是來的。上個月剛來過一回……也不知怎么的,從前總吃藥也不見好,后來灰心了,干脆瞞著他不吃。這不吃了,反倒是一次就中一個……”
口中說著話兒,抬頭看到廣陽公主灼灼凝視的目光,自己好似也想到了什么,聲音漸漸低下來。
那吃了七八年的藥,或許原本就不該吃它。
廣陽公主蹙著眉頭,她自己的女兒自己最了解,雖從來嬌縱任性,什么都是世間最好的,然而心思卻簡單,不知這世間到底多少險惡。
廣陽公主道:“那藥不吃倒好,我是你母親,總不至于騙你。”
又問姜夷安最近可有安分,聽說似乎又有了,這一回也不知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