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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梁紅玉孝期一過,武凱便把她送到日本與岳飛完婚,今年登基之后,又給了她一個安東公主的封號,算是把岳飛這女婿的身份給徹底坐實了。
岳飛又瞪了她幾眼,到底是在外人面前,也不好說些什么,正待讓她去尋武凱回來‘見客’,卻聽外面有人笑吟吟的道:“岳將軍、公主殿下,這兩位應該就是‘金宋國’的使者大人吧?”
岳飛、梁紅玉夫婦回頭循聲望去,卻原來是曹陽在帳外探頭探腦的張望著,他面上帶著揶揄,又刻意腔調(diào)‘金宋國’三字,顯然是在嘲諷眼前這兩個替金軍賣命的宋使。
不過李梲、鄭望之二人能在金軍大營廝混良久,自然不是那面皮薄的,更不至于會在意一兩句諷刺挖苦——不過老話說的好: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只要能讓對方開心,假裝尷尬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二人立刻擠出了一臉的苦澀,然后眼巴巴的望向一路上還算友好的岳將軍……不,現(xiàn)在或許應該稱他岳駙馬了。
“曹將軍,這兩位正是大宋使者。”
見兩人盯著自己一句話也不說,岳飛只得替他們介紹道:“這位是正使李梲李大人,這位是副使鄭望之鄭大人。”
曹陽微微一頷首,道:“既然是正主,那就勞煩兩位大人跟我走一趟吧,我們陛下要換個地方招待二位。”
說著,便領著兩人又出了大帳,梁紅玉本來也要跟過去瞧個熱鬧,卻被他笑吟吟攔了下來,待要仗著公主的身份發(fā)作一番,又被岳飛三言兩語給鎮(zhèn)壓了,只得悻悻的坐回了帥案后面。
等出了帥帳,重新在營盤里穿行時,場面卻顯得活泛了許多,岳飛一向是個沉穩(wěn)之人,又打心眼里瞧不上這兩個‘賣國求榮’奸佞,因此來帥帳的路上并無只言片語。
而曹陽卻是個貧嘴的,雖然十句里倒有七八句是在嘲諷挖苦,可李、鄭二人卻都是唾面自干的好手,不管如何都只以笑臉相迎,外人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其樂融融之感。
此時已近傍晚時分,因這臨時大營還在建造之中,到處都在熱火朝天的施工,李梲、鄭望之又得分出大半精神應付曹陽,所以這一路行來也無從分辨南北,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就聽那曹陽指著前面道:“兩位大人,我家陛下就在那營寨之中!”
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卻見前面一座營寨當中點起無數(shù)篝火,直照的亮如白晝一般。
李梲、鄭望之對視了一眼,都暗自提高了警惕,甭管那自立為帝的逆賊究竟是誰,特地把他們兩個叫到此處,肯定是有所圖謀!
兩人不動聲色的又跟著曹陽往前走了幾步,李梲忽地停住了腳步,用力的嗅了幾下,那身子就開始不受控制的往下出溜,若不是鄭望之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怕是要直接癱在地上了。
“李兄,你這是……”
“血!好重的血腥味!”
經(jīng)李梲這一說,鄭望之立刻也察覺到了空氣中那一股甜腥味兒——幾個月前,他們或許對這味道還有些陌生,但現(xiàn)在,這種味道卻已經(jīng)刻入了骨髓之中。
于是單方面的攙扶立刻就變成了彼此依偎,兩人就像是做壞了的家具一樣,明明長著四條腿,卻是左搖右晃前仰后合。
“怎么了二位?”
曹陽回過頭來,似笑非笑的道:“殺幾只豬狗罷了,就把你們嚇成這副德行了?莫非金狗那邊兒從來不殺牲口?”
李梲、鄭望之聞言一琢磨,貌似在金軍大營里血腥味兒有過之而無不及,心里便也沒有一開始那么害怕了,不過心中卻是越發(fā)肯定這是一出鴻門宴。
不同于別處,這做營寨已經(jīng)修建完成了,不過修的不怎么精細,一人多高的大木樁成排被楔進地里,看上去卻高低不平、參差不齊,最多也就能起一遮掩視線的效果,要說防御千軍萬馬,那純屬白日做夢。
也正應了燈下黑的道理,走到這營寨前,只覺那木樁影影重重,竟似張牙舞爪的精怪一般!
李、鄭二人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氣,到這里便又嚇飛了一半,好在還不等剩下的一半也散個干凈,只聽曹陽一聲吆喝,前面兩扇木門左右一分,立刻露出個熱火朝天的‘工地’來——二人探頭向內(nèi)張望了幾眼,見里面人來人往,又架起數(shù)十口大鍋烹煮著什么,正與曹陽所說的‘屠宰場’類似,心中便又稍微踏實了些。
這時就見曹陽把手向里一讓:“請吧二位,別讓我家陛下等急了。”
反正不進去是不行了,再說李梲、鄭望之也確實有些好奇,那‘偽帝’究竟是何許人也,于是便肩并肩邁步跨進了營寨之內(nèi)。
“一、二、三!”
噗通~
進門走了幾步,便見前面兩個矮壯的漢子用生硬官話喊著號子,將一頭不知是豬是羊的東西丟進了滾燙的鍋里,用鐵鏟攪弄了半響,又用繩子兜住四肢,用力扯了出來。
待那東西被吊在架子上剃毛、剖腹時,李梲已經(jīng)走到了近前,便好奇的打量了一眼,想要確認那東西的物種,可只這一眼,他便嚇的魂飛魄散,踉蹌著倒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惶恐的指著那剔肉架子驚聲尖叫:“是人、是人!他……他們在……在在在吃人!”
確實是人,準確的說是女真人,就在那火光照映不到的角落里,正烏壓壓堆著數(shù)千具女真人的尸體——確認這一點之后,鄭望之立刻步了李梲的后塵,跌坐在地上,任由騷氣十足的溫熱尿液灌滿褲腿。
岳飛在旁邊也是驟然變色,轉(zhuǎn)頭望向曹陽,正待厲聲呵斥,卻聽有人嘿嘿笑道:“吃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如今這汴梁城里易子而食的事兒難道還少了?”
那人說著,便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一邊走一邊道:“我手上可沒多余的糧食去救濟城內(nèi)的百姓,可又答應過人不得不救,所以就只好拿這些金狗的肉布施給百姓們了——反正汴梁城的里百姓本來就已經(jīng)在吃人肉了,吃仇人的肉,總比吃自己人的肉要好受一些吧?”
雖然依舊沒能完全釋懷,不過岳飛的臉色總算不似方才那般難看了——畢竟也是寫出了‘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的人嘛。
但李梲和鄭望之卻已經(jīng)徹底崩潰了,直到那人走到面前,又好整以暇的上下打量了他二人半響,李梲這才猛地驚醒過來,然后再次發(fā)出了一聲尖叫:“妖……妖……你……你你你是國師悟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