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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學士謬贊了。”畢漸心中不肯定道:“雖然僥幸過了禮部的禮部試,但是還有一堂殿試,結果如何現在還不知道呢。”
“殿試只影響舉子的名次,不會再輟落舉子,畢兄大可不必擔心。”劉過安慰他道。當然,他說的只是一般情況,殿試中被除名的舉子也不是沒有,劉過名義上的父親劉直就是一個,當然這時候沒必要說出來。
畢漸憂心忡忡地道:“若是不能獲得一個好一點兒的名次,就算能考中,也是被發配邊遠州縣,想要施展平生抱負,恐怕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劉過微微皺了皺眉頭,在他的記憶中,畢漸不是一個悲觀的人,今日他怎么會說出如此沒有志氣的話?
果然,畢漸感慨了一句后,喟然長嘆道:“當下輿情紛紛,有提倡紹述效法先帝者,有認為應該保持現狀不可變更者,劉學士久居朝廷,當知道朝廷的意思。”
劉過明白了:表面上看起來,畢漸說的后面這段話和之前的話前言不搭后語,完全沒有關系,事實卻是有深意的,新法舊法之爭,朝堂上鬧得不可開交,地方上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是今年的一個熱點話題,而按照宋朝科舉策論喜歡考時政熱點的傳統,很多人猜測今年殿試的考題十有**和紹述有關。
殿試可不是只要文章寫得好就行,最關鍵的還是要看考生的政治立場和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有點后世申論的意思。所謂朝廷的意思其實就是官家的意思,畢漸這是在向劉過打聽趙煦的態度,畢竟,皇帝怎么想,對遠離朝堂的舉子來說是不知道的。
這畢漸處處以自己的學生自居,劉過若是不點播他一下,實在有點兒說不過去,而且以他的才學,就算不用別人幫助,考上進士也不成問題,而且名次肯定還不會太差,反正是猜題,自己也不知道殿試要考什么,隨便點播他一兩句又如何,也算為自己提前籠絡一個人才。
“朝廷么?”劉過故意露出思索的神情道,“官家剛剛親政,朝廷自然是希望有一個新氣象的。”說完這一句,如果畢漸不傻的話,應當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畢漸聞言大喜,連忙站起來給劉過作揖道:“學生甘愿從此以后追隨先生,此生不渝。”
劉過有些不喜這畢漸的諂媚,不過多一個自己人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劉過也站起來道:“你我以后就是同僚,大家都是為了大宋的社稷百姓,沒必要誰追隨誰,我們共勉吧。”
如此一來,畢漸這位即將上任的官場新丁便成了劉過的人。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畢漸起身告辭,劉過將他送到門口,回來想到這次參加科舉考試的考生,幾乎全部看過他著的書,而且其中至少有一半是他的粉絲,這些人一旦入朝為官,就會成為他的助力,如果用好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不久后殿試,考題果然是:“今復詞賦之選而士不知勸,罷常平之官而農不加富,可差可募之說紛而役法病,或東或北之論異而河患滋,賜土以柔遠也而羌夷之患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賈之路不通。夫可則因,否則革,惟當之為貴,圣人亦何有必焉!”是要求考生談對新法舊法的看法的。
雖然主考官名義上是皇帝趙煦,不過趙煦哪有那個閑心,照例閱卷的工作交給大臣來做,而朝中此刻執掌中樞,有資格閱卷的都是舊黨,結果可想而知:主張繼承太皇太后的政策、堅持舊法的都被拔了頭一二等,主張詔述繼承神宗熙寧新法的全部排到了后面。
趙煦看到結果后大怒,撤了幾名舊黨大臣閱卷官資格,另派了楊畏做主閱卷官,所有的試卷重新批閱,楊畏這次顛了個倒,將主張舊法的都排到了末尾,主張新法的全部提到前面,畢漸因為政治方向正確,再加上說理透徹,文辭優美,文采斐然,被拔為第一,趙煦看過后親筆點為狀元。
這下新黨高興了,但是舊黨不干了,蘇轍上疏反對,但是他沒有說新法舊法那個好,而是對考試的試題提出質疑:
“伏見御試策題,歷詆近歲行事,有紹復熙寧、元豐之意。臣謂先帝以天縱之才,行大有為之志,其所設施,度越前古,蓋有百世不可改者。在位近二十年,而終身不受尊號,裁損宗室,恩止袒免,減朝廷無窮之費;出賣坊場,顧募衙前,免民間破家之患;黜罷諸科誦數之學,訓練諸將慵惰之兵;置寄祿之官,復六曹之舊;嚴重祿之法,禁交謁之私;行淺攻之策,以制西夏;收六色之錢,以寬雜役。凡如此類,皆先帝之睿算,有利無害。而元祐以來,上下奉行,未嘗失墜也。”
之后筆鋒一轉:“至于其它,事有失當,何世無之!父作之于前,子救之于后,前后相濟,此則圣人之孝也。漢武帝外事四夷,內興宮室,財用匱竭,于是修鹽鐵、榷酤、均輸之政,民不堪命,幾至大亂;昭帝委任霍光,罷去煩苛,漢室乃定。光武、顯宗,以察為明,以讖決事,上下恐懼,人懷不安;章帝即位,深鑒其失,代之以寬厚愷悌之政,后世稱焉。本朝真宗,右文偃武,號稱太平,而群臣因其極盛,為天書之說;章獻臨御,攬大臣之議,藏書梓宮,以泯其跡;及仁宗聽政,絕口不言。英宗自籓邸入繼,大臣創濮廟之議;及先帝嗣位,或請復舉其事,寢而不答,遂以安靜。夫以漢昭、章之賢與吾仁宗、神宗之圣,豈以薄于孝敬而輕事變易也哉!愿陛下反覆臣言,慎勿輕事改易。若輕變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歲不用之人,懷私忿而以先帝為辭,大事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