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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過心道:“好大的口氣,一開口,就問人怎么樣治理國家,我既不是皇帝,也不是宰執大臣,如何治理國家,我說了頂個鳥用。”其他人也是驚訝地長大了嘴巴,沒想到王華一上來就問這么高深的問題。
卻見劉過依舊面不改色,拱了拱手道:“為民立君,所以養之也。養民之道,在愛其力。民力足則生養遂,生養遂則教化行而風俗美,故為政以民力為重也。”
這句話看似說了一大堆,其實概括起來就四個字——以人為本。眾人聽得頻頻點頭,心中暗道:“這劉過果然不是徒有其表,憑這幾句話,若不是對儒學和現實都有很深的理解,絕對說不出來。”
王華又問道:“以你來看,該如何治道?”
劉過剛抿了一口酒,聞言險些嗆著,心中有個聲音在吶喊:“你到底有完沒完啊,我看的那幾本書,都快被掏完了。”他努力在腦海中思索著這道題的答案,裝作漫不經心地道:“治道亦有從本而言,亦有從事而言。從本而言,惟從格君心之非,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若從事而言,不救則已,若須救之,必須變,大變則大益,小變則小益?!?
王華細想著劉過的話,越想越覺得在理,緩緩問道:“以你之見,當今朝廷體制法度,當以變好,還是不變的好?”
這就是在問劉過對當下時局的看法了,變與不變的問題,一直是困擾著北宋政局的一個大問題,在這方面,不禁有仁宗朝的慶歷新政,也有神宗朝的新黨舊黨之分,可以說,這個問題的爭論,貫穿了整個北宋王朝始終,甚至左右著整個王朝的命運。
聽王華問了這個敏感的話題,眾人看了王華一眼,都轉頭盯著劉過,神情都顯得很是緊張: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幾乎就可以判定劉過的立場,是贊成舊黨,還是站在他們新黨這一邊。
劉過見王華眼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心神一蕩,暗道:“好美的眼睛!”連忙收攝心神,不急不緩道“以我看來,當今我朝的局勢,實在是十分的復雜。但是關于變與不變的問題,其實歷史已經給了答案。”
劉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天下之理,終而復始,所以恒而不窮。你們說,這‘恒’指的是一成不變嗎?”
劉過看了眾人一眼,道:“這‘恒’不是僵化不變,而是變化,如果是僵化不變,也就不能恒久了,惟隨時變易,乃常道也。所以這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所謂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王華眼睛越來越亮,劉過的自尊心不禁得到滿足,說起話來也越來越溜,道:“唐朝初期,寓兵于農,兵農結合,后來租墉調制破壞,這種兵農結合的經濟基礎不在,所以改為募兵制。國朝建立初年,鑒于藩鎮權力過大,太祖皇帝采納趙普的建議,對手握重兵的節度使削其兵權、制其錢谷、奪其精兵,強干弱枝,到太宗皇帝時,進一步削奪藩鎮的權力,采取文人帶兵,以文抑武的方式,徹底解決了自中唐以來武人專權這一問題。試問,這是不是變?所以任何政策,任何制度,都必須要適應當時社會的發展,都必須要變,不然就只能等著消亡。就是連孔老夫子修《周禮》,也是對原有的周朝禮儀有所損益,而不是一味的照抄照搬。所以我說,當今我朝的形式,不是變于不變的問題,而是如何變的問題?!?
王華呷了一口酒,聽劉過接著說道:“當然,這變,也不是亂變。我前面已經說過,任何政策,任何制度,都必須要適應當時社會的發展,要適合當時社會的生產力,要從實際出發,如果沒了這個前提,變還不如不變的好。不變,只會越來越壞,說不定還能茍延殘喘個幾十年,瞎變,只會死的更快。”
劉過這話,其實是對新黨和舊黨的政見都提出了異議,一方面,他反對舊黨的頑固不化,抱殘守缺,同時,對新黨很多瞎變亂變,不切實際的法令也提出了意見,不過他們能不能聽懂,劉過就不得而知了,他的重心還是王華的反應。
劉過說完,把嘴附在王華耳邊,用只有對方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這答案,小娘子你還滿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