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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死后,他的后人結束了租屋而居的生活,把家安在了喬家岙,以王家的底蘊,在這遠離鬧市的郊外,買幾十畝地,修一座大宅子自然不難。
庭院深深,佳木蔥蘢,一灣清溪從花木深處逶迤而過,穿院繞石,到了別院東北的一處院落當中,在這里匯聚成一個小池,然后折向西南,繞階緣屋,盤旋竹下而去。溪邊數間精舍,修竹百竿,芭蕉一簇,老梅三株。
精舍中,一身月白色襦裙的少女跪坐在窗下,正伏案寫作,字體秀美典雅,密而不亂。在她身下,極品的蒲簟猶如天上潔白的白云。
房中的桌案坐具,無不精巧,但是與時下流行的一般樣式又不同,若是有人從外面走進來,自會認識這些家具的樣式,都是漢唐風格。
火盆中燒著炭,在這大雪紛飛的寒冬中,房中溫暖如春。
少女頭上秀發松松挽了一個髻,像墨色的瀑布一樣從身后一瀉而下,貼著她消瘦的脊背,在纖細的腰身彎成一個優美的弧度,然后逶迤而下,收于臀后。
少女執筆書寫的樣子十分專注,雙眉微微蹙著。她的肌膚非常的白皙,眉線就女子來說略顯太硬,尖尖的下巴按這個時代的審美觀來看,又顯得過窄,但是,這絲毫不影響她那高雅脫俗的氣質。
有風吹來,少女秀發衣袂飄動,空中有淡淡的藥香。
少女寫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有些累了,輕輕放下手中毛筆,緩緩活動著酸痛的手腕,看著窗外的紛紛落雪,輕輕地嘆了口氣。
“小娘子可是累了嗎?”旁邊一個綠衣侍婢,溫柔地詢問。
“還好。”少女輕聲回答。
“現在正在過節呢,小娘子你確定不出去看看嗎?”綠衣侍婢又說。
“你知道我向來不喜歡熱鬧。”少女說著,抽去剛寫滿的稿紙放到一旁,露出下面的另一張白紙。
綠衣侍婢往少女剛寫的書稿看了一眼,溫聲道:“小娘子只有十七歲,就開始著書立說,比起當年的班昭蔡文姬,那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少女微微一笑,對綠衣侍婢的話不置可否,說道:“你實在耐不住寂寞,就去前面和她們一起耍去吧,這里留我一個人就好。”
“嘻嘻。”綠衣侍婢調皮地一笑,“我才不去呢,昨天和蒔兒關撲,不到一刻鐘,就被她贏去了我一副頭面,一把梳子,今天我再也不去了。”
說到這里,綠衣侍婢忽然想起了什么,對少女道:“小娘子,昨天在老太君那里,我聽到郎君和老太君在商量你的婚事呢。”
少女剛拿起毛筆,沾了墨,打算接著往下寫,聞言手腕一抖,在白紙上落下一滴墨,幽幽地道:“他們,是真的想讓我嫁人嗎?”
“哪有女子不嫁人的。老太君和郎君他們也是為了你好,小娘子你已經十七歲,再不嫁人,可就老了。”
綠衣侍婢取笑了少女一句,接著說道:“我聽服侍老太君的秋霽說,郎君在外面認識了一個年輕書生,才學人品俱佳,郎君對他贊不絕口,聽郎君的意思,是想要撮合你們呢。”
“阿兄他自己不讀書,一天就操閑心。”少女嗔怪地說綠衣侍婢一句,吩咐她道,“你去把菁兒叫來,我有事要問她。”
等綠衣侍婢離去后,少女放下毛筆,從一堆經史子集中翻出薄薄的一本冊子,封皮上面寫著《崔鶯鶯待月西廂記》一行小字,她心想:“難怪阿兄這幾天不是讓我看那人的詩文,就是欣賞那人的書法,原來打的是這主意。”
她隨手翻開那小冊子,正翻到崔鶯鶯和張生偷情那一段,不禁緋紅了臉,在地上啐了一口,心道:“能寫出這種淫詞艷曲的人,人品能好到什么地方去。”將那本《西廂記》劇本扔到一邊,心中也不僅埋怨她兄長:“怎么什么東西都敢給我給!這是個兄長做的事嗎?”
但是想了想,她又忍不住把那劇本撿了回來,趁著周圍無人,偷偷地看了一遍,其實,這本薄薄的本子她已經看了好幾遍,每一遍都讓她愛不釋手,當然看完之后,心中會照例把作者腹謗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