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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酯豆腐, 不同于尋常鹵水點的豆腐, 嫩度和含水量都更加驚人。
容玉看著盧老手下那塊平滑如羊脂的豆腐, 越發確定這是內行才不會切爛的品類。
只見盧老用左手略沾了沾鹽水, 若鷹爪般勾握, 穩穩地自側面半扣住那一方豆腐, 還未等其他人看清楚他的手勢, 下一秒那雪亮的菜刀便若尋常剁肉碎一般,自如而又飛快地切了起來!
咋一看,這位穿著唐裝的老先生像是在亂剁豆腐渣, 但稍微眼力好些的人,都能瞥見一片片薄如蟬翼的豆腐片被干凈利落的分離,在刀口上下揮舞之際, 既不會把前面切好的破壞剁爛, 后面未切的部分穩穩當當,像是用來練手的蘿卜一般!
“哚哚哚哚——”
盧老雖然年歲已高, 但仍然手腕沉穩有力, 左手中指同食指伴隨刀口起伏的頻率快速頂按后撤, 不僅穩定住菜刀的振動和方向, 還保持了豆腐本身的平滑度。
之間刀刃一收, 方才還勉強立住的內酯豆腐當即癱了下來, 只見老爺子雙手按住刀背,極為小心的切入豆腐片的底端,一壓一斜便把癱軟的那一堆豆腐順了個方向, 用刀面將起伏不平的表面刮的服帖平緩。他心不亂氣不喘的再度放下菜刀, 連重新調整氣息都不曾做到,便再度開始如蜂群飛舞般開始再度切絲!
方才還一臉躍躍欲試的選手們,現在哪里還管理得好表情,有人甚至不知從哪個方向爆了句粗口。
整個節目錄制現場只剩下機器運作的聲音,和頻率極高的菜刀碰撞案板的咄咄聲,三位評委站在他的身側,也露出了或尊敬或驚訝的神情。
站在第一排的江一塵回頭望了容玉一眼,頗有些暗示意味的挑了挑眉。
整個過程花了不到八分鐘,兩團豆腐放入清水瓷碗里,用筷子輕輕一挑一晃,便若粉絲般柔滑的各自蕩漾開。
盧老嘴角帶了輕微的笑意,順著漩渦的方向略一用力,水中若蠶絲亦或者輕絮般漂浮的豆腐絲登時各自舒展飄浮,在鏡頭下如雪塵飛舞。
他從料理臺上取過削皮干凈的胡蘿卜塊與海帶,再度用驚人的手速將它們全部切成細絲,一一放入瓷碗中浸水。
高湯一燒,綠紅白三絲一齊入鍋,芡汁略勾出些云霧繚繞的意境,順帶將湯汁的鮮香同這細絲燴入同一碗羹中,一分鐘的功夫便關火舀起,瑩潤的碧色映著豆腐絲的雪白,色調清新而又讓人眼饞。
“不可思議?”埃斯佩朗莎小姐舉起話筒,對著面前的五階選手們笑道:“請。”
話音未落,左右兩邊穿著法式制服的工作人員端著托盤一一走到他們的身邊,每個人都被分了三塊豆腐和基本食材,以及一個荷葉狀的小瓷碗。
刀架上陳列著全球頂級的博客刀,在豆腐被端上來的一瞬間,所有人都開始下意識地挑選最趁手的用具。
“限時二十分鐘,我們需要的是完整的文思豆腐羹?!闭材匪故附徊娣旁谛厍?,地道的英倫腔低沉而平穩:“作為上半場比賽,平均分將計入你總分的45%,請不要錯過任何一個機會?!?
“另外,完成時間和完成質量的卓越都會為你提供額外加分,”盧老看著容玉的方向,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請展現你們最完整的實力?!?
“計時——”埃斯佩朗莎和克拉爾一同站在巨型石英鐘前,同時按下紅色按鈕:“開始!”
boker的德系刀具。
容玉垂下眸子,抬手取出那柄形狀優美的主廚刀。
象牙白的刀柄,大馬士革玫瑰花紋,吹發可斷的銳度。
流水拂過刀面時,刀紋浸潤的如同漣漪一般。
她漫不經心的沾了沾水,另一只手動作輕柔的把豆腐放在濕布擦過的砧板上。
白凈而骨節分明的長指若撫摸情人的臉頰一般,松而有度的半扣在那一方豆腐上。
呼吸,閉眼。
下一刻,只剩下觸覺和聽覺。
攝像師將鏡頭轉向她的時候,差點沒有端穩機器。
這個姑娘,竟然在閉著眼睛切豆腐!
她的刀聲完全不同于盧老那啄木鳥般的平快,而如齒輪般圓滑。手部的動作如音叉振動般,讓人幾乎看不清起伏!
博克的主廚刀向來以鋒利著稱,但凡眼睛出錯都容易切斷半根指頭,她竟然全程閉著眼睛,如同聽禪一般自然而又放松的在切這一塊內酯豆腐!
徘徊查看情況的評委們也很快注意到她的異常之處,非常有默契的站在不遠處一齊停下了腳步。
是的,如同做了無數次一般,穩定的手速,進退得宜的指尖,還有那平穩的呼吸聲。
容玉閉著眼睛,已經完全聽不見其他人在議論又或者抱怨著什么。
只有冰涼的刀面若小提琴弓般極速摩挲著她的指尖,一切都交給了最原始的身體記憶。
側刀,切入,順平表面,右手輕觸清水,灑水濕潤刀面,再一次全憑觸感的切絲!
從刀背上殘留的細絲來看,她所切出來的文思豆腐,已經不是如毛發般纖細,而是如蒲公英的絨毛一般,也許用指尖都捻不起來。
容玉睜開眼睛,神情毫無波瀾的將它們盡數用刀刃托起,盡數浮于水中,任由它們緩緩地分離漂散,伸手又取了胡蘿卜塊和海帶,垂眸如隨手做飯一般再度運刀。
自她伸手抽刀,至整碗文思豆腐羹起鍋,全程只花了五分鐘。
盧老站在克拉爾的身邊,神情亦帶著些驚詫。
兩年不見,竟然長進了這么多。
“容玉,22歲,中國上海人?!卑K古謇噬戳搜刍举Y料,西班牙口音聽起來頗有些異域風情:“你學做飯多久了?”
“十七年。”容玉低頭清理著料理臺,還是沒有主動看向鏡頭。
“五歲就開始正式做飯了?”克拉爾取了餐勺,嘗了一勺豆腐羹,揚起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盧先生,您會為她驕傲的?!?
芡粉的用量恰如其分,使湯汁不僅細膩輕潤,更能突出三絲的獨特口感,既讓人能夠品嘗到高湯的濃郁香氣,同時也能在唇齒之間捕捉到豆腐絲一瞬即逝的絲滑觸感。
完美。
除了贊美,幾乎沒有其他的話可以多說。埃斯佩朗莎的神情依舊冷艷而疏離,她點了點頭,簡短道:“不錯?!?
容玉目送著他們前往其他選手所在的料理臺,突然想找把椅子坐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