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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孟起怒極反笑,和宗老如出一轍的連道三個好,拂袖而去。只留下幾個鄭霄云還伴隨身邊,緊繃著臉看到侯霖吃癟后強忍著讓自己不笑出聲。
侯霖摸了摸頭,看著田間勞作的伏月城百姓心中五味雜陳,成了這天下間唯一的外姓侯可還如以往一樣窩囊,又生不出半點火氣,只能在心里發發牢騷,他扯起衣角,一只手托著腦袋悶聲出氣。
鄭霄云怕他因此對榮孟起生出隔閡,剛要開口卻被侯霖打斷道:“我知道榮孟起是為大局著想,怨不得他,只能怨我,我比他還慘,一肚子臟水沒處潑,只能罵罵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做點好事都得事出有因求個回報而不是求個心安理得,他娘的!”
鄭霄云緊咬嘴唇,這個七尺壯漢細聲細語道:“我理解侯爺,但榮先生所說更是為了侯爺您,自古以來非皇室之外非大功者不可封侯,就連被史書上萬般唾棄的舞屠皇帝也不敢違此例。恕我多嘴,這八萬甲士各分庭堂,就連從群虎山出來的老兄弟也多偏向榮先生,侯爺不抓緊人心,這侯位就坐不穩,要坐穩這侯位就得死死抓住這八萬兵權。侯爺試想,真有那么一天李將軍和謝將軍,甚至云中郎將被逼無奈要和你分道揚鑣,咱們還能剩下多少人?平沙城里那幫坐著看戲的權貴又如何忍得下一個有舊怨的落水萬戶侯?”
鄭霄云語氣逐漸急促起來,攥緊雙拳道:“擺平糧草這事,就是手抓兵權籠絡人心的第一步,以后這種動動嘴皮便可事半功倍的好事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了!”
侯霖木然,轉身開顏一笑道:“先不提這檔子煩心事,你久在御林軍中,對軍中事務見解獨到,不如跟我說說你對咱們這八萬軍馬有什么看法,不怕得罪人,這里只有你和我。”
鄭霄云輕咳兩聲,也不謙讓,平緩道:“三萬青州軍就不多說了,侯爺那日截殺撫遠將軍寧燕,這才沒讓青州軍的兵權旁落,云中郎將與你素來交好,在青州軍中最有威信,足矣讓侯爺如臂指使。”
侯霖抬頜,讓鄭霄云繼續說下去。
“西陲軍戰力之強,不輸長安南北兩軍,又久與羌人作戰,士氣盛,戰力強,最讓我稱贊的是西陲軍官設沒了廟堂那些蠅營狗竊,也就沒那么多虛職,不像南北兩軍在天子腳下,多的是占了茅坑不拉屎的閑人,軍令一到,即能作戰。城外這一戰和叛軍交鋒,陣法和步騎配合兩相堪稱天衣無縫,鄭霄云打心眼里佩服。”
侯霖嗯了聲,知道鄭霄云口中那些占著茅坑的閑人是指的哪些。官宦子弟、世族公子,想要入仕登堂可不光要有個好名聲那么簡單,從吏到官是一道天塹,過了這道天塹后入了流,九品到一品十八臺青云梯步步都比之前的天塹要高,若想憑著政績往上走比登天還難,沒有一個顯赫家世和朝中親朋,再多的官帽子也輪不上,這也是為何寒門子弟難出頭的緣由。
故而長安里的南北兩軍成了炙手可熱的捷徑僻路,有了軍職在身,做什么事情都要簡便的多,最酒囊飯袋的長安紈绔也知曉進了南北兩軍能當街乘馬,配置官劍,單從氣勢上不就壓了同類一頭?
禁衛軍是皇族親侍,即使長安城里只手遮天的三公九卿也難以安插族中子弟入職,所以御林軍里虛設了諸多職位,譬如軍中祭酒,一營左右兩司馬之類的虛職官位,算是天子恩惠,做出讓步給世族的一部分權力。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退一尺便就有進一丈的說法,若非御林軍中還有非戰功者不可任兩翎以上軍職的顏面底線,怕是早就根子爛完了。
侯霖收回思緒,鄭霄云最后欲言又止道:“只是西陲軍和青州軍涇渭分明,謝將軍對侯爺向來有些……”
侯霖替他把后面幾個字說出來:“看不上眼。”
鄭霄云尷尬一笑,不置可否道:“侯爺你一日染指不了西陲軍的內務,這八萬軍馬一日就是一盤風吹即散的沙粒,話說回來今天要是狠下心來……”
侯霖揮手打斷,轉開話頭看向東面道:“這霸王手下的將首一敗,消息應該已經傳到他耳朵里了,縱橫涼州三郡之地無敵手,突然冒出個敵人,想來他是坐不住的。”
鄭霄云開口道:“侯霖、真能打贏二十萬叛軍?”
侯霖沒有在意鄭霄云稱呼他本名,緩緩點頭回道:“連十萬平叛大軍都做不到的事情誰敢說有把握能做到?可這事落到我肩頭,只能咬牙抗。”
侯霖身影蕭瑟,挺直了腰板面向東方;他咬緊牙關:“扛不下來也得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