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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陲十萬戍卒常年與黑羌游猛開戰,對弓弩使用的戰術時機把握的都爐火純青,羌族男子單輪體格健壯遠勝漢人,多的是虎背熊腰,猿臂狼軀。又善騎戰,當初為了在荒漠戈壁上建筑戍堡時就深受其害,苦不堪言。即便西陲戍卒有了如今的別具一格的體系,若是在野外遭遇了人數相當的黑羌游騎,也不敢夸下海口揚言十拿九穩。
正因為如此,西陲戍卒才取捷徑以弓弩制敵,黑羌男子善投擲長槍長矛,幾個有百年淵源的大部落更有不為外宣的擲矛步伐,外人難以得之,被稱做疊步。
榮孟起就曾見到過出自黑羌八大部首的精壯男兒步戰擲矛,步伐詭異而不間斷,一步接一步,倒是有些媚色天成的可人兒步步生蓮的意境。
黑羌男子擲矛之準不輸西陲能夠百步穿楊的西陲老卒,正因如此西陲步卒戰陣才有這獨特的陣弩戰法。
叛軍弓弩手躲在厚實的木櫓大盾后,只管卯足了勁向西陲軍陣開弦射箭,每人腰間都懸有兩支各裝二十支箭矢的箭囊,照寅虎將軍的意思是箭囊不空箭弦不止。叛軍接連打了數場勝仗,士氣高昂,寅虎將首更是以一軍兵力吞下了大半個朔云郡,自普通的士卒到本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倨傲心態,覺得這涼州七郡再無敵手。
西陲戍卒又如何?在強能強過驃騎將軍林興風平叛入涼的十萬精銳?
侯霖站在伏月城城頭上,只望得見塵煙滾滾,黃沙彌漫間方能看見三分雄武兵陣。在學士府憧憬這般景象久矣,入涼之后大大小小也經歷了不少廝殺,唯獨今日這仗沒有外因阻撓,更不用看他人臉色。侯霖長舒口氣,數聲悠長連綿的牛角號讓他渾身輕微顫抖,心也隨著牛角號聲的高亢隨之起伏,砰砰的跳動如魚躍平湖,漣漪不斷。
“大丈夫生當如此啊!”
侯霖喟嘆一聲,榮孟起不為所動,約莫是看慣了戰場硝煙,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不時隱約出現在沙塵中的鐵騎身影,緊緊抿住嘴唇。
叛軍弓弩手見官軍像是被壓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盾陣之后,只聽的見箭弦撥動的聲響,不少弓弩手甚至把腦袋探出盾墻外,想親眼瞧瞧官軍被箭雨射殺死傷凋零的下場。
一個面黃無須的青稚弓弩手兩臂筋骨繃的僵硬,一氣一箭,臂膀連肘處都酸麻的沒有知覺,余光瞟到身邊箭囊里已無矢,強忍著雙臂牽連筋骨的疼痛,把最后一支箭矢搭在弦上,食指中指側處,老繭未削,新繭又起,這種強度的開弓射矢又磨出血痕來,他將牙關咬的咯咯作響,不去在意疼痛,長弦拉開,只是沒等他放出這最后一支箭矢,就聽得前方官軍兵陣里傳出如激雷迸空的響聲。
他茫然張嘴抬頭,還保持著開弓的姿勢,先是一口黃沙灌入他咽喉,隨即就是一根粗壯有臂長的弩矢驟然出現在他面前。不等他作何反應,弩箭筆直驅前,光是激射而出的勁風就讓半跪在地上的他腿腳一軟,坐倒在了原地。
弩矢與他肩頭輕擦而過。弓弩手向來講究輕裝上陣,趕在之前休說是裝配四十支弓矢,就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如他這般末等小卒大多衣不遮體,能有一口干餅吃就是萬幸。如今他身著從蒼城官庫里繳獲的黑漆色皮胄,俗話說人口衣裝馬靠鞍,身材瘦弱的他撐不起這身皮胄,多少也有了點雄卒的氣魄。
良木打造的弩矢桿身一陣抖動,銳不可擋的矢鋒輕而易舉破開他肩頭的頂鎧,他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的坐倒在地上,肩頭便破開一道寸長傷口,直到血順著肩膀下流至臂膀,他才一陣后怕,茫然面孔轉而變的一臉驚懼,雙瞳里盡是后怕的神色。
片刻后他回過神,呲牙咧嘴,捂著傷口試著活動肩臂,心想還好只是擦過,挨了些皮肉傷,若是在近上幾寸,只怕整個左臂都要被弩矢給撕扯下來。
很快彌漫著塵霧黃沙的空氣中傳出一陣血腥氣息,夾雜著些許腥臭,他聽見身后傳出幾聲低沉的叫喊,一轉頭便見到身后不到一丈距離的仰射弓弩手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肚腹處被差點要他命的弩矢破開,炸出一個比拳頭還要寬大的血洞,隨著血液迸發出來的還有腸子臟腑,一截又一截斷掉的腸子不斷流出,惡臭撲鼻,血腥至極。
即使他見過太多相同的這種畫面,可仍是一陣反胃,顧不上仍在淌血的肩頭,雙手深陷沙地,抓著地面開始干嘔起來。
叛軍所前設的木櫓盾墻比起西陲軍馬的鐵盾也不詡多讓,被削平的木盾用樹膠沾合,里面還充添了麻皮草穗,盾邊寬厚卻不笨重,遠遠比銅鐵制成的盾牌要輕便,唯一缺點就是怕火,一般的強弓硬弩也無法穿透木櫓盾的內面,往往是箭頭深嵌在盾面,難以穿透。
木櫓盾防備普通箭矢還行,寅虎將軍麾下的這兩萬多士卒就是靠著這隨便遮掩住一人身軀的木櫓盾攻克下朔云郡內幾座不愿納降的城池,可今日對上了西陲的步陣大弩。被叛軍士卒視為保命神器的木櫓盾脆弱的就像一張張薄如蟬翼的宣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