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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叢峰連其他峰頭固有的聚義廳都與眾不同,竟不以綠莽中普遍的聚義廳命名,而是別有心栽的安上一塊‘將軍府’的牌匾。門前兩座漢白玉石打磨的鎮門獸都是與軍伍府邸一樣的蒲牢神獸。
魏老頭安坐將軍府正廳內,比起怯高峰聚義廳的寒酸來說,小叢峰將軍府簡直可謂是皇宮。雕梁畫棟、曲徑臺榭樣樣不缺,皆是出自西涼能工巧匠之手。
魏老頭手里把玩著一對龍鳳鐵膽,兩膽交錯碰撞間響聲空靈悅耳,魏老頭表情越發安詳。
兩名婢女唯恐驚起大當家,踮起腳尖將出自官窯的茶具抬起,小心翼翼的搬走,其中一婢女不曾回頭,沒想到身后碰撞到一人,她本就身嬌體弱,一個趔趄手中沉重的根雕茶具甩了出去,另一名婢女驚呼一聲,百金難求的茶具大大小小碎了一地。
響聲驚起魏老頭,他睜開眼睛轉頭看去,見到那個他寄予眾望的年輕人緩緩走來,不知分神想些什么,竟是撞在了婢女身上。
“公子,奴婢知錯了!”
兩個婢女連忙跪下收拾散落一地的茶具,一聲驚響后年輕男子才回過神來,也未見其勃然大怒,反而是彎下身子與兩個婢女一起收拾。
魏老頭又閉上眼睛,右手攥著兩顆鐵膽轉動,閉目養神。
其他峰頭都覺得魏老頭治軍有方,羨慕他早些年間在邊境上的爬摸滾打,卻不知那五百嘯立群虎山的陌刀手竟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一手打練出來,而小叢峰諸多類似軍伍的繁多規矩也多出自他口中。
男子輕聲安撫了兩名膽顫心驚的侍婢,讓她們下去,溫和一笑,倒是讓兩個驚魂未定的侍婢心安下來。
細長擺袖飄逸身后,一身米色士子裝扮的年輕人待到侍婢緩緩退下后又回到之前那魂不守舍的模樣,坐在一張梨木太師椅上,后背都被汗水浸濕。
“又夢到了?”
魏老頭沒有睜眼,單手把玩著鐵膽問道。
“幾年了,一直都忘不掉。怕是這輩子都要活在這恐怖夢魘之中,與其如此,當初還不如一死百了,何苦如今受這地獄般的折磨。”年輕人悲愴苦笑,眼白之處盡是紅色血絲。
魏老頭睜眼,怒斥一聲:“榮孟起!既然活下來了,就別再輕易說出那個死字!榮家難道死的人還不夠多么?”
本名榮孟起的年輕人如被當頭一棒喚醒,收斂起那副落魄神情,似哭似笑:“是啊,死的人已經夠多了。十丈白綾每一絲都浸滿了血,五進五出的大宅子哪個亭落院臺沒有尸體?”
饒是見慣了世態炎涼的魏老頭也哀嘆一聲:“會好起來的,孟起、你是注定成大事的人,千萬不要誤了前程!不為你自己,也要為了你榮家屈死蒙難的百口冤魂!”
榮孟起點了點頭,挽起袖子將通紅眼睛夢里一擦,兩條細長袖擺隨風飄起,更是將他襯托的俊逸出塵。
出了將軍府,摸著光滑潔白的玉蒲牢,順勢看去,營寨門口已經有幾騎陌生人影揮鞭而至,本身脾性溫和,不負君子如玉之說的榮孟起眼神冰冷,自話自說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