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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蒙還想勸解,秦舞陽卻搖頭,顯然不愿意在說下去了。袁蒙只能作罷,“壯士,后會有期。”秦舞陽也不應答,只是點了點頭,便走進流民群中。
“豪杰多出于草莽,俊才多現(xiàn)于市井,大漢九州內,不知有多少英杰埋沒在世俗之中,一生都不為人知啊!”侯霖看著秦舞陽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終是沒有開口挽留。
鄭霄云笑道:“我總覺得還會和他在見面的。”
幾個還有力氣的流民喜笑顏開的將糧食扔在兩輪車上,不用人組織,所有的流民都自行的運作起來,有人幫忙搭手搬糧食,有人去找柴火準備生火,一刻前還死氣沉沉的流民群像重生了一樣。
“兒啊,我們馬上就能吃到飯了。”一個婦女抱著一個五歲大的孩童哭道,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立即責罵道:“哭甚哭!沒吃的哭,如今有了還哭么?老漢早就說了,不是所有官軍都是畜生!”
侯霖聽后下馬,走到老漢的身邊問道:“老人家,官軍怎么就成畜生了?”
這老漢生怕面前這群好心腸的軍爺不悅,急忙辯解道:“大人,老漢沒罵你們啊,你們是好官軍,給我們這些沒了家,沒了田的人糧食吃,可我們村子沒被匪患禍害,而是被官兵給毀了啊。”
一說到這,這老漢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我兩個兒子都被官軍給殺了,還有隔壁老吳的女兒,多么水靈一姑娘……”
“我們村兩百多人,除了我躲在柴堆里逃過一劫,全都死了。連剛滿月的嬰兒都沒放過,這種喪盡天良的事連土匪都干不出來!。”
侯霖瞇著眼睛心生幾分怒氣繼續(xù)問道:“是哪的官軍?你們可看清旗號?”
“沒打旗號,不過聽我們說話時好像是從朔云郡逃出來的。”
袁蒙這時也走了過來,聽到后說:“朔云郡已經(jīng)被匪軍攻破了,看來這伙官軍應該是僥幸逃過一劫,沒想到也干起這般不知恥的勾當。”
毛大群也一拐一瘸的走了過來,狠狠的罵道“郡兵這幫廢物,打不過土匪就拿平民百姓來撒氣、要是讓老子碰到了不砍死他們!”
“好了,我們繼續(xù)上路,盡早趕到扶風郡,然后把涼州的情況向朝廷好好的交待,讓這些百姓們能夠過上和以前一樣的安穩(wěn)日子。”
袁蒙安慰面前的難民,卻在心中自問,那些衣食無憂的大人們樂意管這事么?
車隊繼續(xù)行進,經(jīng)過了這一場風波,車隊里所有御林軍的將士表情都凝重了不少。
雖然時節(jié)不過剛剛立夏,但越向西走,侯霖就越能感受到一種秋季萬物凋零的肅殺之氣,涼地本就荒涼,旱災一起,更是人煙不存,沿著還算完整的官道一路行駛,竟然見不到半點人蹤,只有兩座荒廢不知多久的驛站在官道旁,里面甚至連房梁都讓人拆了,搖搖欲墜。
車隊停歇時,袁蒙走到侯霖面前欲言又止,侯霖道:“袁都尉有話不妨直說。”
“我知道像你們這樣飽讀圣賢書的人是以濟國救世為己任,眼睛里別說容下沙子,就連見到可能都鬧心,這也是俗話說的書生意氣。”
袁蒙頓了頓,見侯霖神色如常并沒動怒繼續(xù)細聲道:“可在下斗膽勸一句,這種書生意氣最要不得,就拿剛才來說,侯都尉請命為那些災民無形之中得罪了整個車隊,除了能得到幾句無用贊美又能落下什么?袁蒙自認比上面某些大人要心善一些,也就應允了,可底下那些士兵交出口糧時誰敢保證心甘情愿?一席話也無他意,只希望侯都尉日后還是小心,你我雖非一路人,但還算投緣,我也就直話直說了。”
侯霖點頭,袁蒙一番話說的是發(fā)自肺腑,他也便不再保留:“自古商賈重利,士子重名,重義者必忠,重情者必孝,侯某勉強算半個士子,可對虛名倒也無太多追求,只是有些事情就像袁都尉說的一樣,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心里面更膈應,見不到還好,見到了難免會多嘴幾句。不敢說自己是拯救天下蒼生的活佛心腸,但有些事情,總不能昧了良心、不是么?”
袁蒙大笑,搖頭離去,只留下笑吟滿面全然和身后蕭瑟景象全然不搭的侯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