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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櫻埋頭在沙發上,不得不承認,這一刻失落占據了內心。也是第一次認清,她早已原諒周渡了。
她希望他回家。
他們的家。
*
十一月中旬,清朗的縉平天空也灰蒙蒙的,一場秋雨一場涼。許是這樣的天氣令人心中沉悶,覃櫻心中愈發不安。
下午,覃櫻出門買了生活必需品回來,看見臉色蒼白猶疑的母親,欲言又止地看著她。覃櫻心里一沉:“出什么事了?”
“新聞上說,金在睿被爆出故意殺人拒捕,他干脆讓人綁了周渡,結果他們坐的那輛車,掉下山崖。”
覃櫻臉色驟變,身體晃了晃。
“櫻櫻。”
她的手被握住,覃櫻強笑一聲:“我沒事,媽,我想回塢城看看。”
孫雅秀沒有攔她,如今金在睿沒了,覃櫻完全獲得自由,再也不用擔心懸在梁上的刀什么時候落下來。
她回到塢城,發現周家亮著燈,覃櫻眼睛一亮,抱著巨大希望打開門:“周渡……”
卻見屋里只有周姥姥,老人拿著一個相框淚流滿面。覃櫻頓住腳步,突然不敢過去,也不敢從周姥姥口中,聽到任何噩耗。她幾乎想轉身就逃,姥姥從前說得沒錯,她就是個災星,害死了周渡。
老人擦干了淚水,沖她招招手。
“過來吧,人都沒了,我還沖你計較做什么。”
“姥姥,對不起。”覃櫻如鯁在喉,淚水在眼眶中凝聚。
姥姥把手中的相框給她,別過頭去:“離開吧,塢城是個傷心地,你走得越遠越好。六年來他最寶貝的東西,一并還給你。”
覃櫻低頭看著手中相框,本以為上面是周渡,沒想到是她。
照片上是少女時的覃櫻,她背著雙肩包,在學校的國旗下回頭,笑得天真爛漫。
他最寶貝的東西……是她。
她從不知道周渡何時拍了這樣一張照片,那些刻意被她遺忘的記憶愈發清晰。覃櫻死死抿住唇,不讓淚水決堤。
*
警方找人找了兩天,沒有找到周渡,反倒找到遍體鱗傷的金在睿。
金在睿沒有死,送去搶救以后脫險,卻也被關押了起來。現在全國上下都在討論他十五歲時殺人的案子,誰能想到盛名在外的金家二公子,還是個少年時,就已經是個殘忍的殺人犯。
據悉,他虐殺的手段十分殘忍,令人膽寒。
醒過來后,面對刑警,金在睿只輕笑了一聲:“真遺憾,禍害遺千年,我沒死成,死的是周律師啊。我沒輸給你們這些人,我只輸給了關夜雪。”
那么愛他的關夜雪,竟然拿到了一份毀滅他的證據,在關晴露手中。她到死……竟都沒想過害他,可最后為了她,他自投羅網。
縱然金家為他斡旋,可他余生逃不過牢獄之災。
他看著站在窗外冷冷看著自己的覃櫻,笑容輕狂而充滿惡意:“沒關系,坐牢而已。我沒有輸給你們,我只是想讓她贏一次。”
從沒有好好寵愛過那個傻姑娘,他賭上全部名譽、金錢、地位和余生時光,成全關夜雪一次又何妨。
周渡最后也沒能找回來,快要進入冬天,有一天,覃櫻悄然離開了周家。
姥姥一早醒來,沒有看見她。心知她不愿留在塢城,獨自離開了。她不愿苛責這個女孩,畢竟周渡的愛始終是一廂情愿。
傍晚,塢城下了冬日以來第一場雪。姥姥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見照顧她的護工也跟著出去湊熱鬧了,她沒叫人,自己動手倒數,結果一個咳嗽,杯子險些掉落在地上,一只修長的手穩穩接住。
周姥姥抬頭,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嘴唇都哆嗦起來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姥姥,不肖孫兒回來了。”
*
周渡也知道了覃櫻離開的消息,他點點頭,顯得很是淡然。可但凡對他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心里壓抑著澎湃的低落。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過去幾個月,他受了重傷,被一個山崖下砍柴的老頭帶回家了。老頭是個聾啞人,把他帶回去,卻沒法給他治病,也不知道聯系外界,全靠周渡堅強的意志力挺過來。
養傷養到能走,他立刻撐著身體回家,外面下了一場大雪,房子里只有姥姥。
姥姥見他不言不語,看著他憔悴冷漠、還帶著傷痕的面孔,安慰道:“那丫頭之前一直在,只是我和她沒怎么說話,說不準只是出去有點事,很快就會回來,你可以去找她,把她帶回家。”
周渡垂下眼瞼:“不用,現在這樣,就是她想要的。”
他并不蠢,覃櫻的目的達成,肯定會頭也不回地離開。短短露水情緣的夫妻,周渡并不指望能打動她。
周渡知道這是她想要生活和結局,所以他成全她。
至少……他給了她很多很多錢,哪怕余生再遇見他這樣壞的人,她被傷了心,也不至于顛沛流離,無人可依。
他用所有的力氣趕回家,姥姥中氣十足地招呼護工趕快找醫生。
所有人忙忙碌碌的,他躺在床上,知道應該先把自己收拾干凈,他現在肯定狼狽不堪。
可他傷口疼,腿疼,眼睛疼,連心里都一陣作疼。他無法安慰自己,也沒有辦法阻止這樣的疼痛。
他對覃櫻而言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從這一刻開始,他真正意義上永遠失去她。塢城的月,雪,還有住在這里的人,再沒有她眷戀的東西。
與一個人的生命而言,再沒人像關夜雪之于覃櫻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