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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cue到的覃櫻往碗里夾了塊四季豆,她還沒幼稚到和過生日的老人吵架。顯然周姥姥卻不想就此罷休,不和自己的律師外孫直面battle,她干脆出言問覃櫻道:“這么多年過去,覃小姐現在有男朋友不,結婚了嗎?”
覃櫻放下筷子,微微一笑說:“有男朋友,沒結婚。”
姥姥狐疑地看看周渡,再看看她,充分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一腿。覃櫻善解人意地補充:“不是您的外孫,今天他請我來是普通朋友間的邀請,抱歉,我不知道是您的壽辰,改天一定把禮物補上。”
姥姥看周渡一眼,意味深長說:“哦,有男朋友了啊。”潛臺詞誰都懂,人家名花有主。
周渡面無表情,不咸不淡。
雙姨感受到餐桌上的劍拔弩張,完全不敢說話,只偶爾招呼大家吃飯。吃完飯雙姨去洗碗,姥姥看電視。
周渡給她把電視打開,覃櫻站在一旁,姥姥瞥她一眼,拉過周渡小聲道:“臭小子,你到底想做什么,把她帶回家!”
“你不是知道我想做什么嗎,成天催婚,我在成全你。”
“那能一樣嗬?我是讓你找別人,不是安宓別人也行,哦就上回你們律師事務所那個小王,笑起來有酒窩那個姑娘,姥姥也中意她。”
周渡頭疼地說:“別胡鬧,你以前不是喜歡覃櫻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喜歡了。別以為姥姥不知道,你為她干了些什么蠢事。”
“那也是我自愿的,她不知道,和她沒關系,都是我欠她的。”周渡蹲下,把果盤放她旁邊,“吃點水果。”
他們說話覃櫻禮貌地避開了,直到周渡安頓好姥姥,過來找她:“出去走走。”
覃櫻知道他大概率要說關夜雪的事,她一口答應。兩人一同出門,背后老太太哀怨又不滿地瞪著他們的背影:“不省心的臭小子!”
最熱的時間點過去,周渡家小區在風口,夜風吹拂愜意無比,是個難得的溫柔夏天。
覃櫻走在他身邊,他不說話,她除了干著急也不好先開口,生怕周渡反悔。身側的男人比她高大半個頭,她大二的時候,周渡大四,她清楚地記得關于周渡的點點滴滴,她記得他身高一米八八,喜歡清淡的食物,比起民法他更偏愛刑訴課。
經年后,再走在他身側,她有些恍惚。這一輩子能有多少個愛過的人?幸運的人或許能遇見愛情,更多的人沒見過愛情,還有許多不甘的一廂情愿。最幼稚的時候,她在心里狠狠詛咒過周渡,幻想再見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因為下落不明的關夜雪,她竟然也能心平氣和地站在他身邊。
就像林唯司說的,她長大了,褪去了意氣與屬于少女的幼稚倔強,也開始像個成年人一樣思考利益取舍。見他沒有開口的打算,覃櫻先沉不住氣:“你昨天說要帶我來的地方,就是你家嗎?”
“嗯,姥姥嘴硬心軟,我替她道歉。”
覃櫻說:“我沒有生她的氣,我還沒有那么小氣,和老人家計較。”她只是覺得別扭,喜歡周渡的時候,她見到周姥姥就跟“丑媳婦見公婆”一樣緊張。周姥姥私下問過她,是不是喜歡他們家周渡。彼時覃櫻雙眸晶亮點頭,姥姥很支持她,說覃櫻是最可愛最勇敢的女孩,一定能軟化那顆頑石的心。
可她沒能軟化“頑石”的心,被這塊頑石碰的頭破血流,現在徒留尷尬。覃櫻抬腳,踢踢路邊的石子。六年后,她不要周渡了,周渡卻帶她回家,姥姥的態度也全然改變,以前周姥姥不喜歡楚安宓,現在不喜歡覃櫻。
“姥姥小腦萎縮,現在腿不能動,將來可能全身癱瘓。”周渡說,“她只有一個心愿。”
覃櫻沒敢問到底是什么心愿,她傻了她才問!這種怪怪的氛圍讓人窒息,她避開周渡看過來的每一個眼神。年少時她不乏追求者,情竇初開卻喜歡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任她怎么想都想不到,有一天周渡會對她說這番話。
周渡見她這樣,彎了彎唇:“不想知道關夜雪的消息了嗎?”
她立刻抬頭:“想知道。”
“兩年前金在睿找我,說他的妻子關夜雪女士要與他訴訟離婚,并且已經向法院遞交起訴書和證據。關夜雪鐵了心要離婚,金在睿不同意。關夜雪與他結婚四年,婚后育有一女,如果要離婚會涉及到財產分割和撫養權爭奪。”
男低音經風入耳,覃櫻屏息聽著。
“金家財大勢大,老董事長去世后,是金存謙在管理公司,后面金存謙出了意外離世,公司最大股權人變成金在睿。按照法律規定,金存謙遺產的第一法定繼承人是他的妻子單凝,其他人沒有繼承權。為了公司穩定,金存謙很早就立了遺囑,如果他出事,他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給妻子,另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給親弟弟金在睿。”
周渡頓了頓:“這部分遺產雖然轉給了金在睿,可如果關夜雪要離婚,屬于他們夫妻二人共同財產,離婚時要共同分割。金家名下十八家公司,共五家上市企業,按照市值關夜雪應當分得的那部分有上百億,金在睿不可能給她。”
覃櫻倒吸了口氣,上百億,怪不得金在睿不愿意離婚,不論是否涉及到感情,誰愿意把上百億財產和祖宗基業分給另一半?這是個太過現實的問題,在巨額利益面前,除非金在睿愛關夜雪愛得死去活來,不然怎么會給關夜雪上百億財產!
“關夜雪也明白這個道理,于是她不要金家的股份,她的訴訟請求里,只有五億撫養金,和女兒金萌萌的撫養權。”
覃櫻想了想說:“關姐姐的要求不算過分。五億的話,對金在睿來說不痛不癢,據我所知,年幼的孩子法院大概率會判給母親。他們既然感情破裂,金在睿應該會放她走才對,為什么她杳無音信。”
周渡安靜地看著她,說:“你說的不完全正確,撫養權問題上,法院會傾向把孩子判給有利于她成長的一方。另外,在金在睿看來他們感情并未破裂,他喜歡關夜雪。這些對關夜雪來說本有一爭之力,可這件事最重要的轉折在于,金萌萌死了。”
覃櫻心臟跳漏了一拍,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渡。
周渡說:“金在睿沒有說他們的女兒怎么死的,我調查過,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所有信息指向一個推斷,孩子是單凝殺的。大概率為過失殺人,小概率為謀殺。”
聽他說話,覃櫻身上涼颼颼的,一個離婚案背后,竟然還涉及到兇殺案!死的人是關夜雪不到三歲的幼女,怪不得當初電話里關夜雪聽上去精神不正常。天真可愛的小女兒死了,死在嫂子手中,不論什么原因,丈夫壓了下來,她的女兒死得不明不白,離婚還不了了之,關夜雪患上精神病。
“在發現我猜測到金萌萌之死有端倪時,金在睿毀了協議,另尋律師,后來再沒有聽到他們的離婚消息。”
怪不得周渡這樣事不關己,覃櫻想,原來是金在睿在沒有進入法定程序時就單方毀約,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并非周渡的委托人,與渡衡律所也沒有合作關系。周渡對他不僅沒有義務,甚至可能是覺察到金萌萌之死蹊蹺的證人。
“金萌萌的死沒被爆出來,是金在睿在包庇單凝嗎?”覃櫻問。
“存在這樣的推測。”
“關姐姐會不會也知道真相,想為女兒討回公道,卻被他們關起來了?”覃櫻越想越有可能,對于金在睿和單凝這兩個股份持有者來說,關夜雪的力量微小如螻蟻。為了公司穩定運轉,他們不會容許這樣的丑聞曝出去。
“有時候為了掩蓋犯罪,往往會犯下更大的罪。”覃櫻道,“我要找到關姐姐,再拖下去她可能會沒命!”
周渡與她的焦灼狀態相反,十分沉著:“你想怎么找?”
“金在睿名下有很多套房子,要把一個人藏起來,肯定放在自己的地盤才放心。從他名下房產開始查,總會有線索。”
周渡冷冷否決:“第一,房產位置并不明確,縱然是法院調查也只能排查掛在他名下的房產,而非他實際上擁有使用權的房產。第二,地區跨度大,國外的房子沒辦法查。第三,金在睿和單凝警覺性很高,涉及到一條人命,在你沒有找到關夜雪之前,他們就會發現你。”
覃櫻聲音悶悶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會想辦法。”
關夜雪在最好的年齡嫁給金在睿,沒想到落得這樣的下場,想想當初提起自己老公滿眼溫柔的關夜雪,覃櫻心中一陣絞痛。
周渡沉默片刻道:“我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