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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后,萬歷皇帝駕崩,他便與皇宮斷絕了往來。不久結(jié)識了專靠殺人牟利的翁廣華一伙,組成了血手會,殺人,劫財雙軌并重,收入更增數(shù)層。
漸漸地血手會的惡行,激起了武林公憤,他擔(dān)心眾怒難犯,便有心收山散伙,但是翁廣華等人說什么也不肯,遂將實權(quán)交給了翁道人,并設(shè)計將桀驁不遜的二兒子誘入血手會,以圖日后必要的時候,除掉翁廣華,攫取血手會的大權(quán)。他自己則搖身一變成了鐘肇鵬,闖蕩江湖,到處打抱不平揚名立萬,沒多久便贏得了乾坤刀客的俠名。
他看時機差不多了,便要將知道自己底細(xì)的翁道人一伙盡數(shù)剪除。乃出五萬兩白銀,雇傭血手會去殺刀王綦毋夢龍,此乃一石二鳥的毒計,得手之后,他既可以取而代之成為武林第一刀客,又能激起各大門派對血手會的無比仇恨。果然,刀王遇害令各派首腦人人自危,他乘機挑頭聚眾圍剿血手會,親手劈死那個替死鬼,將血手會干將斬殺殆盡,只有這個翁道人瞎了一目,少了一耳,斷了一臂,卻大難不死,逃出關(guān)外加入了天音教。柏震逃過此劫卻不知就里,至死也不知道自己的義父就是血手會的真正首領(lǐng)。
在太白山激戰(zhàn)中,鐘肇鵬的假胡須,被垂死掙扎的藍一鎮(zhèn)扯了下來,又給他兩個義子看到,他遂殺人滅口。后來,見季鎮(zhèn)淮有所察覺,他便在與錦衣校衛(wèi)混戰(zhàn)時,刺死了鐵爪神鷹。為了自己的身份不暴露,保住自己的名聲、地位,他無所不為,摯友、義子都成了他的犧牲品。
聽罷乾坤刀客自供出來的奇異經(jīng)歷,公孫立極亦不禁暗自感嘆,世事之難測難料。淡然說道:“鐘肇鵬,這些年也真難為你,當(dāng)面是人,背后是鬼,勞心日拙的日子不好過吧?但不知今后有何打算呢?”
卸去偽裝的乾坤刀客,反倒鎮(zhèn)定下來,神態(tài)自若的說道:“打算嘛不是沒有,你們要是不殺我,最好還是放我出去,以我在江湖的聲望,是可以為貴教做很多,別的人根本無法做到的事情。”
乾坤刀客的主動,反令公孫立極心生不快,他可不愿被人牽著鼻子走,當(dāng)即沉下臉來道:“這個嘛,我們可以考慮,眼下便有一個考驗?zāi)闶欠駥Ρ窘讨倚牡臋C會,你的命運和未來,就全看你的表現(xiàn)了。”
鐘肇鵬狂妄地一笑:“好哇,是通風(fēng)報信,還是反戈一擊?盡管吩咐好了。錢我不缺,只要貴教能給我相應(yīng)的地位,叫我做什么都行!”
悄然離去的神刀玄女,也曾茫然駐足,天地雖大,何處才是自己可以忘情忘憂的棲身之所呢?對了,應(yīng)該先去看望一下楚燕妹妹,她要不了多就將臨盆生產(chǎn)了,必定需要有人在身邊伺候照料。等她過了非常時期,自己就可以脫出身來,去北昆侖一趟,不管她們承認(rèn)不承認(rèn),自己也算是昆侖派的一份子,到那里送交師父的遺物,能留則留,若是相處的不融恰就再覓住處。對,就這么辦!拿定主意之后,綦毋竹朝著西南方向,放步飛奔。
東方開始吐白,景物依稀可辨,散亂的發(fā)絲,被汗水粘在面頰,神刀玄女只感到體內(nèi)陣陣不適,氣血虛浮,腳步也遲緩了下來,索性剎住身形,將背上的包袱摘下來,放在一棵大樹下,背靠著樹干坐在包袱的上面。喘息方定,倦意襲來,很快,綦毋竹便昏睡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刺入了她的耳鼓,將她驚醒,急睜雙眼四下搜尋,可是四周一個人也沒有。凝神一聽,遠處傳來打斗之聲,而方才那一聲慘叫,分明是女子所發(fā),來不及多想,急忙掣出宿鐵寶刀,背好包袱,向打斗之處奔去。
在一片稀稀疏疏的林子中,幾個人絞斗成了一團,廝殺得好不猛惡。注目望去,神刀玄女不由得心頭一緊。場中的那位面目黧黑的女子,左胳膊的手肘處,衣碎肉糜,露出森森白骨,鮮血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仍舊揮舞著一柄窄長的苗刀,與一個滿臉紫斑的大胖子惡戰(zhàn),不是巫山神女派的大師姐龍玉錦嗎?
再看另外三人,以一敵二的翠襖女子好不眼熟,正是死敵玉蜘蛛的干將,鬼針魔女楚碧瑤,與之廝殺的則是兩個年歲甚輕的女孩子,聯(lián)袂雙戰(zhàn),仍被壓在下風(fēng),身上都已帶了數(shù)處創(chuàng)傷。
不容多想,神刀玄女直奔危殆之中的龍玉錦,宿鐵刀如風(fēng)斫出,一照面便是殺手厲招。紫斑臉舞動大銅抓,嗚嗚作響,叮當(dāng)聲中,綦毋竹只覺手腕發(fā)麻,知道對方膂力強悍,不可力敵,連忙換成昆侖派的飛雪斷魂刀法,刀勢凄迷,變幻無方,令氣勢兇猛的紫斑臉一籌莫展。
龍玉錦緩了口氣,急忙用手封左臂受創(chuàng)之處的穴道,以止住流血,口中又驚又喜的說道:“綦毋妹子,你來得真是太好啦,真是天助我巫山派啊!”說完顧不得擦把汗,喘口氣,緊咬牙關(guān),再次撲出,揮刀上前夾攻。
紫斑臉大胖子登顯不支之態(tài),沒幾招就已被二女一人削中一刀,疼得嗷嗷怪叫,氣極敗壞地嚷道:“老巴,你死了不成,還不下來幫我?”
隨著紫斑臉的話音,從樹上躍下一人,口中輕飄飄道:“老大,怎么了你,連兩個小娘們都料理不了,真是的,還得讓我出手。”此人正是血手會余孽,蒙山惡叟巴天印。而那個紫斑臉,當(dāng)然就是碩果僅存的鬼爪三雄之首熊榿了。
龍玉錦眼見又添強敵,慌忙分身接戰(zhàn),但是,即便是她無傷在身,也未必敵得了巴天印。而內(nèi)傷未愈的綦毋行獨戰(zhàn)熊榿,也一點都不輕松,如此一來,她們的處境就不言而喻了,受創(chuàng),喪命,只是時間問題。
恰在此時,林子外的小路上,悠悠然馳來兩頂小轎。忽聽轎中之人沉聲吩咐道:“往右拐。”抬轎子的兩個壯漢聞言,毫不遲疑地折進了林子。
距離激戰(zhàn)的人群還有三丈來遠,前面那頂小轎的簾子微微挑起,轎中坐著的老者探頭向外望去,當(dāng)其看清交戰(zhàn)雙方的面孔之后,兩只瞳孔猛然收縮,迸出濃濃的殺機,手中握著的短鋼杖向林中一指,嗤的一溜綠光疾射出去。
“哎呀!”熊老大鬼嚎一聲,噔、噔、噔,一連倒退了七八步,兩只大眼珠子暴凸,幾乎就要努出眶外,喉頭咕咕作響,大銅爪高高舉起,似乎要沖過去將轎子砸爛,卻連半步也沒能邁出,先是大銅爪脫手墜地,緊接著壯碩的軀體砰然翻倒,在地上佝僂成一團。
巴天印見那轎子來的詭異,同伙又不明不白地都了帳,便想開溜,偏偏龍玉錦死纏不放,分心走神之際,竟給其苗刀劃中額頭,剎時血流盈面,不由得急怒攻心,怪叫一聲,毒龍拐狂猛搗出,兇霸無比。將龍玉錦生生擊出七八尺遠。幾乎同時,小轎之中又射出一道綠光,蒙山惡叟的身子,篩糠似的抖了抖,僵挺了片刻,如同爛泥一般癱了下去。
鬼針魔女奸滑得狠,見勢不妙,早打出一蓬毒芒。酈月吉就地滾動避過,另一少女卻因反應(yīng)稍慢,未能閃躲得開,身中數(shù)枚毒芒,哀鳴一聲,撲倒在地,香消玉殞。楚碧瑤則乘機溜之大吉,兩頂小轎也悄然掉頭,飛快地出了林子。
這時候,又有一個迅捷的身影,打北邊疾掠過來,口中急切的喚道。“竹姐、竹姐,你沒事吧?”
“林逸,你……怎么……會來這兒?”綦母竹劇烈的喘息著,很是詫異的問道。
“竹姐,你為什么要不辭而別呀?害得我們四下找你。”林逸口中說道,目光在熊,巴二人的尸體上掃過,倏的停住,定定的盯在了,正抱著龍玉錦啼哭的酈月吉身上,是那么專注,那么癡迷。
綦母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沉吟一下道:“這個……我與你義兄之間的事,沒有你們想得那么簡單,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總之,我是不會回去的,勞煩你回去轉(zhuǎn)告鮑大伯,岑大哥,叫他們別再費心了。”
“哦……那好吧,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啊?這兩個人死得可有些古怪……”林逸急收心神,掩飾地指了指熊、巴二人的尸體。
“你是她的同伙,我殺了你!”血貫瞳仁的酈月吉,厲聲尖叫著猛撲過來,揮刀劈向林逸。上一次在神農(nóng)館,不明情由的林逸,貿(mào)然插手,令鬼針魔女的幫兇呂風(fēng)荷逃脫,少女的心中,認(rèn)準(zhǔn)了他是仇人的同黨,眼見兩位師姐都已經(jīng)殉難,極度悲憤之下,找到了發(fā)泄仇恨的目標(biāo),猛撲上來,就要與林逸拼命。
“妹妹、且慢動手!”綦毋竹疾出刀鞘,格住了如風(fēng)斬至的苗刀。酈月吉既是懊惱,又是詫異的大聲喊道:“這位姐姐,你是大師姐的朋友,怎么不幫我,反幫他?”
“妹妹你誤會了,這位林公子不是楚碧瑤的同伙,他是我的好朋友。”綦毋竹勸解道。
林逸也很是后悔那晚莽撞出手,連忙抱拳滿懷歉疚的說道:“這位姑娘,上一次在神農(nóng)館,是我的不對,不該不問清紅皂白,就胡亂插手,以致于令惡人逃脫,在下真是追悔莫及,我發(fā)誓一定要將功補過,幫你殺掉那個可惡的楚碧瑤。”
聽著林逸的坦城表白和真切的道歉,二人四眸相對,少女咬著下唇垂下了頭。旁移了幾步,拉住神刀玄女的衣袖,既焦急又悲傷的懇求道:“這位姐姐,請你幫我葬了我的兩位師姐吧,我要去追那個姓楚的賊婢,要是給她跑遠了,再追就難了。”
“龍大姐是我的朋友,她的后事你盡管放心,只不過你一個人太危險了……”神刀玄女爽快的答應(yīng)著,隨即又擔(dān)心的說道。
“竹姐,我去幫她吧。”林逸終于找到了彌補自己過錯的機會,跨步上前,主動請纓。
“那再好不過了。這位妹妹,林公子的人品、武功都屬上乘,有他幫你,對付姓楚的會容易得多。”綦毋竹快慰地說道。
酈月吉忽閃了幾下大眼睛,向綦毋竹襝衽深深一禮,萬分感動的說道:“那就謝謝姐姐,謝謝林公子了。林公子咱們走吧。”林逸欣然點頭,姑娘落落大方的舉止,令他心中的愛意更添一重。
眼望一對少年男女飛奔而去,神刀玄女品味出林逸對那位小姑娘的情感非同一般,想想自己本該祝愿他,可是忽的想起好姐妹桑嫣云,不禁替她難過。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嘆道:這世上男女之間的事,外人真的是毫無辦法啊!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是替別人還是為自己,也無法分得清楚。就在樹林之中,擇了一塊土質(zhì)松軟的地方,用宿鐵刀掘了一個坑,安葬了龍玉錦和那位遇難了的少女。經(jīng)過這一番忙碌,綦毋竹已是汗透內(nèi)衣,疲憊之極,只得坐在墳邊歇息,打算恢復(fù)一下體力再上路。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正當(dāng)她準(zhǔn)備起身登程之時,三條人影,一前兩后,箭打的一般飛奔而來,凝眸望去,很快認(rèn)出來,前面跑的是畢士超,后面追的是西門二老。
西門達、西門覺并非存心要與少年過不去,而是想從他口中得知其師荊飛龍的所在,以使他們的復(fù)仇之旅,事半功倍。畢士超自然不肯就范,綦毋竹更不能坐視不管,但是,以他們二人的實力,對付西門二老,也只能用舉卵迎石來比喻了。
天色剛剛破曉,佛光寺內(nèi)的俠義道群雄,早早就吃罷了戰(zhàn)飯,兵分三路殺向大圣莊。
莊內(nèi)的天音教眾,似乎沒有料到,俠義道的第二輪攻擊,會來得這樣快,這般猛。他們的低抗顯得十分倉促而無效,還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莊子的前院、中院相繼失守,最后在后花園的八角亭前,天音教群魔向俠義道群雄展開了一次反擊,但是很快便土崩瓦解。公孫立極率領(lǐng)著眾多手下,借著煙霧和弩箭的掩護,遁入了亭中的暗道。
群雄把不大的亭子翻了個底朝上,就差把它拆了,終于被精于機關(guān)埋伏的九鶴真人,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玄機,地道口被打開。
俠義道群雄避過箭雨、滾石、炸雷的襲擊,攻入地宮,一鼓作氣,將天音教群魔逐出了另一個洞口,幾塊巨石落下來,去路被封死,群雄只好作罷。
接下來是刀劈錘砸,一連氣弄開了十二間地牢,七手八腳地把虛弱不堪的鄭隱、齊元朗、鐘肇鵬、楊干雷、段林壑等人架出地宮。雖然未能殲滅天音教,但是能夠有此收獲,亦令大家欣喜非常。
半個時辰之后,帶人出莊搜尋天音教蹤跡的喻英隆、岑雪玄等人回來,說發(fā)現(xiàn)天音教的人進了太行山。奚行密、林臺天遂向熟悉此處地形的大圣莊主齊元朗詢問,天音教的人可能去了什么地方。
凝眉思索片刻,鐵掌孟嘗齊元朗一拍大腿道:“對了,離此三十里,太行山中有一個十分隱秘的山洞,早些年我也去過,可自打去年就聽獵戶們講,那里經(jīng)常有鬼怪作祟,人進去就出不來,再也沒有人敢靠近。當(dāng)時只一心想著如何對付三垣宮,便忽略了這件事,說不定他們的巢穴就在那里。”
群雄得知了仇敵的落腳處,頓時群情激昂,恨不得一步趕到那兒,將魔教犁庭掃穴,就連剛剛獲救的齊、鄭、鐘、楊諸人也嚷著要參戰(zhàn),奚、林二人好不容易才勸住大家,先稍事休息,作好準(zhǔn)備,吃罷午飯后再出發(fā)。
被囚的眾人雖然十分虛弱,但都是由于長時間的饑餓所至,并沒有多重的內(nèi)傷外創(chuàng),所以各自吃了一些東西后,很快便精神大振,內(nèi)力也大都恢復(fù)了五、六成。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體力消耗,俠義道眾人,動用了大圣莊所有的馬匹車輛,剛過晌午,便由大圣莊主齊元朗當(dāng)先指路,浩浩蕩蕩直撲天音教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