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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是用不著再等了,兵貴神速嘛,干脆咱們這就殺進去,打那幫偽君子一個措手不及,等五毒門的人到了,咱們已經拿下了莊子,看神老大的臉往哪放?”十指劍魔尤侗尊狂橫地嚷道,一副躍躍欲試的架勢。
“尤宮主說的對,單我們這些人,收拾一個大圣莊,已是綽綽有余,貧僧愿打頭陣。”白教大國師根都巴,向來看不起中原的武林人物,至于俠義道更加不放在心上,故爾出言狂妄,氣焰囂張。
仙機居士皇甫輝開口道:“既然大家都這么有信心,這良機稍縱即逝,我們就不等神老大他們了,咱們把人馬分作兩路,各自拿一根點燃了的香,只等香燒完,就同時發動,左右夾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莊子里的俠義道一網打盡!”
群魔聽罷,紛紛點頭贊同,當即各自分派好手下,然后,同時點著了兩只香,三垣為一路,六煞和根都巴一路,悄悄奔向大圣莊的兩側。
很快,一炷香燃到了盡頭。如血的殘陽之中,數十條人影,鬼魅一般地靠近了大圣莊的東西兩側莊墻。十幾條鐵索飛抓拋向墻頭,一干邪派眾高手,用嘴叼著兵刃,雙手攀拉繩索,飛快地攀上了垣頭。等莊中的警哨長鳴,頭一撥人業已在莊子里動起了手。莊內的守衛看來是毫無防備,慌亂之下,只是稍作抵抗便四處潰散。三垣宮、六煞幫的高手,源源不斷地翻墻入莊,迅猛地向莊子中心壓去。
邪派的兩路人馬,幾乎沒有遇到什么象樣的抵抗,便在莊中央的議事大廳會合了,并一鼓作氣向莊子后部推進,很快,后半個莊子也落入了他們的手中,只有七、八個人,因踏中機關埋伏而受傷,可說是大獲全勝。
尤侗尊、根都巴大呼不過癮,符壽昭、羅空海則暗覺事有蹊蹺,但眼見眾人興高采烈,譏諷俠義道如何無能,不堪一擊,而調控全盤的皇甫輝毫不制止,也不便說什么,只得暗囑手下弟子多加小心,以防不測。
皇甫輝命人打開齊家的庫房,取出陳年佳釀、家禽獸肉,再命擅長烹飪的門下,去廚房煮飯燒菜,沒過多久,就擺下幾桌酒席。邀兩派的頭面人物進議事廳進餐,其余人等分作幾處吃喝。
由于時間倉促,也來不及精工細做,但是滿盆滿碗的烤雞燒鵝,燉獐子,再佐以香氣撲鼻的陳年美酒,亦叫腹中空空的群魔大快朵頤,過不多時,就已經吃得是溝滿壕平,喝得是天旋地轉。
雖然飯前,皇甫輝派出了門下的朱鳥七宿,在莊內莊外巡查守衛,符壽昭的心里仍不落底,酒沒敢多喝,生怕出了什么岔子。正值廳中眾人酒酣面酡,舌硬話多之際,龍蛇神君忽的聽到,大廳的外面傳來衣袂震風之聲,似乎有不少人在飛奔騰掠,卻又聽不到腳步聲。心中一翻,心想要不是自己聽錯了,就是有大批武功高手突襲。剛要提醒尤侗尊和皇甫輝,廳口已然響起一串梟鳴般的長笑。
“歡迎各位到天音教來做客,菜疏酒薄,不成敬意,還望大家多多包涵,多多擔待。”話音未落,七個人從廳口魚貫而入,雁翅排開。居中之人五十來歲,高個,消瘦冷峻的面孔,一身煞氣,兩邊的人僧、道、俗全有,一個個年紀也都不輕,舉手頭足之間,不難看出個個內功精深,身份不低。
眼見三垣,六煞摔杯扔筷,打開架勢要拼命。居中那人連忙擺手大聲道:“諸位,諸位,請少安毋躁,且聽我把話說完,再動手不遲。”頓了一頓,掃視廳中眾人,神情整肅的說道:“敝教初涉中原,大家恐怕還不甚了解,這樣吧,本座不妨先向各位交個底,要不了三五個月,整個中原武林,就將是我們天音教的一統天下了。”
“你們到底是干嘛吃的?憑什么在這里夸海口,吹大氣?”尤侗尊拍案吼道。
“閣下問得好,既然大家要做朋友,我們這些人的姓名來歷,也很有必要向諸位介紹一下。不才復姓公孫,雙字立極,是本教的總提調,本教教主便是我們的師父,他老人家的名諱,想必諸位也早有耳聞,那就是冰天寒掌長白魔尊屠漢雄!”
西北群魔相顧失色。十數年前,令中原武林各大派,陷入腥風血雨的惡魔屠漢雄,就連初出茅廬的年青人,也早都灌滿了耳朵,更何況這些見多識廣的老江湖。
目睹眾人臉上的駭然神色,公孫立極好不得意,接著說道:“我左邊頭一位,乃本教陽律之首,峨嵋派的黃鐘東方異,第二位是蕤賓康玄中,是青城派出身,末一位是夷則甘樂仁,原本就是東方兄的師弟,也是峨嵋派的。右邊的這三位是本教的上賓,依次是血手會二當家翁道兄、蒙古高僧木葉上人、還有就是大漠神駝冷云飛。至于諸位的底細,我教都已了如指掌。我可以在這里告訴各位,加盟本教,對大家可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怎么樣?肯與不肯,就聽諸位的一句話了。
“啊呸,入你娘的鳥教!”十指劍魔尤侗尊,身形暴起,踏桌騰掠,狂猛撲來。首當其沖的便是大漠神駝冷云飛,此人手執一對大銅鈴,鈴緣開了刃,鋒利無比,見狀急調十成內力,振鈴迎擊。
十指劍魔的龍象指力擊在銅鈴之上,錚、錚聲刺耳震心,冷云飛面無血色,踉蹌倒退,險些摔倒,強弱之分不言自明。
木葉上人口誦佛號:“無量壽佛”,接連推出兩記般若**掌,勁勢沉猛之極。
尤侗尊冷哼一聲,化指為掌,厲吼著拍出,四掌相交,嘭、嘭、嘭,三聲連響,尤侗尊進三步,木葉退三步。
血手會的翁二爺正欲上前接戰,公孫立極阻止道:“翁道兄,讓我來收拾他。”言罷踏步上前猝然發掌,長白魔尊獨創的玄陰神功已提至八重,剎那間,寒氣彌空,陰風四起。
十指劍魔連敗兩大高手,已是強弩之末。兄弟情重的符壽昭嘶聲大喊:“老大,快退!”本來他見尤侗尊撲出,也要乘機發動,與之共同進退。誰知身形甫動,肋下大穴章門,突然被坐在他身旁的皇甫輝點中,不禁又氣又急道:“二哥你……莫非和他們是一路?”
仙機居士曖昧一笑:“三弟,我可是為你好,干嘛去以卵擊石呢?”而箭在弦上的尤侗尊哪里還有退路,只能拼死相抗,一口氣接了對手的連環七掌。
公孫立極陰冷地笑道:“尤宮主真乃曠世高手啊,有沒有興趣坐我的位子呀?本座可以讓賢的嘛。”
尤伺尊面罩寒霜,全身抖如篩糠,骨骼咯咯直響,鼻孔滴著血,僵直的軀體晃了晃,如同一座崩塌了的冰山,仰面摔倒。他在群魔之中武功最高,頃刻之間竟然斃命,怎不令風、羅、高、辛、牛諸人膽顫心寒。
公孫立極安撫眾人道:“大家請放心,本教決無傷害各位之意,姓尤的是咎由自取,與各位無涉。如若哪位不愿意加入我教,只要當著大家的面,發個重誓,不再現身江湖,就可以平平安安的離開這里了。”
這番話乍聽起來,似乎很是寬容大度,但是,這一干魔頭哪個不是血債累累,仇家一大堆,離群索居,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人亂刃分尸。入教吧,心有不甘,不入,尤侗尊已是前車之鑒,一時間首鼠兩端,猶疑不決。
公孫立極朗聲一笑:“如此說,諸位是沒有什么異議,同意加入本教嘍,好,來人,給他們發腰牌!”隨著他的話音,外面走進來兩名青衣人,手中各托一只銅盤,依次在根都巴、皇甫輝、苻壽昭、羅空海、風不邪、高威、牛定邊七人的面前,各放了一塊象牙腰牌,正面刻著“天音圣教,武林一統”八個字。
“三弟,收下吧,聽二哥的,沒有虧吃。”皇甫輝古怪地笑著勸誘道,同時將腰牌揣入臉色難看的符壽昭的懷里,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塊,臉上的神情是那么心安理得。
根都巴見有人帶頭,也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抓起腰牌,塞入衣襟。六煞之中膽氣最差的牛定邊緊隨其后,羅空海遲疑地拿起腰牌,左顧右盼,見風、高二人都耷拉著腦袋,死盯著面前的天音教腰牌,一聲不吭。又抬臉望了望公孫立極,不想對方的犀利目光正射向自己,不由得悸悸一抖,慌忙揣起了腰牌。
風不邪、高威頓感孤立,相互看了一眼,無奈地拿起腰牌,面色鐵青,那腰牌捏在他二人手里,就如同是一塊灼人的赤碳,又象是一片徹骨的寒冰。
“好,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加入本教的不分先后,教主及本座絕對是一視同仁。對了,方才忘了提,本座還有另外一個頭銜,不能不告訴大家,那就是大清皇帝駕下,正黃旗護軍統領,我的滿族名字叫巴布海。”
“他娘的,原來你們是滿清韃子,爺爺才不當賣國賊哪!”風不邪啪的將手中腰牌重重摔在桌上,虎的站起,戳指公孫立極。
高威也想和風大劍共同進退,剛要投袂而起,卻被羅空海一把拉住,連搖頭帶擺手,心下未免遲疑,再用眼角一掃其余五人,心里涼了半截。根都巴、牛定邊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摸樣,你想這二人一藏一回,是聽命于漢人,還是聽命于滿人,對他們來說并沒什么不同,故爾無動于衷。
而玄機居士皇甫輝,依舊是那副模棱兩可的曖昧神態,中了邪似的瞇著眼,捻著胡須,不聲不響。而他身旁的符壽昭,則形同木雕泥塑,一動不動,面如死灰。
戟煞高威暗忖:就憑自己和風大劍去玩命,不是死催的嘛?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忍忍吧,日后有機會再開溜不遲。攥在手中的腰牌非但沒扔,反倒快速地揣入懷里。
風不邪原指望其他人能夠響應自己,尚可一搏,哪曾想就連死黨高威也做了縮頭烏龜,登時傻在那里,心里頭敲起了鼓,臉上的血色唰的退了個一干二凈,如紙一樣蒼白。但說出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如何收得回來,最后的一點自尊支撐著他,沒有坐下。
公孫立極非但沒有動怒,反倒顯現出幾分贊許,靠近幾步道:“閣下是六煞幫的風幫主吧,有骨氣,是條漢字,可你別忘嘍,我們滿人的祖先,也曾效忠于你們漢人,那是因為當時的大明國力強盛,而眼下的大明氣數將盡,已經是病入膏肓,不可救藥。而我大清則是如日中天,入主中原已為時不遠,識實務者為俊杰,楚才晉用也是歷史的必然,只待我大清一統天下之時,諸位便是開國元勛,封侯拜將,何等風流?風幫主,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說著用腳踢了踢地下十指劍魔的尸體,譏嘲道:“就象他,逞一時血氣之勇,又怎么樣呢?什么也改變不了,莫忘了勝者王侯敗者賊這句話,我相信有諸位加盟,中原武林俠義道不值一掃,不比你們東闖西突,四處碰壁要強的多嗎?常言說得好:眾人拾柴火焰高嘛,和我們一起干吧,管保虧待不了你的。”
公孫立極這一番軟硬兼施的勸誘,將風大劍那本來就少得可憐的幾根俠骨,揉搓的不成樣子。正當其打算跌坐回座位的時候,戟煞高威恰倒好處地拉了他一把,風不邪撲通一聲坐了下去,耷拉著腦袋,就象被人抽了大脖筋似的。
羅空海連忙起身過去,配合默契的揀起桌上的腰牌,沖公孫立極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討好的說道:“公孫大人,我家老大一時莽撞,有口無心,還請公孫提調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寬恕他才是。”說著將天音教的腰牌,使勁塞進神情頹喪的風不邪的懷中。
“好說,好說,些許小事,都是自家人了,不必放在心上。來人,給各位新加盟本教的朋友都添滿酒。大家為我們天音教日后的發展壯大,早日一統武林,干上一杯!”
公孫立極言罷狂笑,廳內眾人附和著哄笑起來,這其中有的人笑的起勁,笑的得意;而有的人則笑的勉強,笑的無奈;更有幾人干脆笑不出來,直想痛哭一場,才能一平心中的悲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