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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皎皎扒著欄桿看著那籠子里有些懨懨的鳥,心里頭嗤笑一聲。這幫小郎君都沒去過吐蕃,也不知道座山雕是個什么東西。座山雕就是禿鷲呀,雖然體型碩大,但是最明顯的特征是脖子上頭沒有毛,丑得感天動地。而這只鳥從頭到腳都是漂亮得不像話的絨毛,分明是只金雕。
獨孤皎皎曾經在前世見識過哈薩克族馴養的用來獵狼的金雕,知道這種猛禽的可怕,據說金雕獵食,從高空俯沖,直接將利爪戳入獵物的頭骨,一擊斃命,快準狠得讓人膽顫。這本是草原上的雄鷹,不過這會兒卻被囚于籠中,懨懨的樣子。它的羽毛顯然是被人涂了油,顯得不自然的油光水滑。那鳥不舒服,一直在用腦袋蹭。
獨孤皎皎扒著籠子看了一會兒就失去興趣。她回過身來,瞧見楊阿玉身邊也圍著一群小郎君,從座山雕和佛法的關系,都已經扯到山海經里頭壓根不存在的奇奇怪怪的鳥獸去了,阿玉只是抿著嘴笑,一雙盈盈的大眼落在了她的身上。
獨孤皎皎扒開人群,牽起阿玉,說道:“那才不是什么座山雕呢,玉姐姐在蜀地是見過座山雕的,對吧。”
一旁本來顯擺給阿玉看的小郎君臉上一紅,剛要反駁,阿玉便掩著唇說道:“我是瞧見過一兩次,座山雕比這種雕還大些,而且座山雕只吃腐尸,不傷害活物。”
“玉娘說得不錯,這應當是突厥用來獵狼的鷲雕。”一旁站著久未出聲的容與搭了一句嘴。
他在這群小郎君里的年紀是最大的,又風度翩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風流。上天有時候非常不公平,有的人長得就是一副博學之相,譬如容與,一張謫仙臉配著變聲期剛過略略低沉沙啞的聲線,每句話都透著四個字“使人信服”。是以他一出聲,方才吵吵嚷嚷座山雕的小郎君都閉了嘴,剛剛被獨孤皎皎嗆過的郎君還想說些什么,眼睛瞟過容與,就又咬咬唇沒再繼續說下去。
就連楊阿玉看向容與的眼神都充滿了驚喜。
獨孤皎皎曉得楊阿玉是想問容與什么問題,但是沒等她出聲,她的問題就被新昌公主搶白了:“獨孤大郎以前見過鷲雕么?”
容與笑得月朗風清:“不曾見過,這是頭一回。不過曾聽大父講過突厥人有個部落用鷲雕獵狼,鷲雕渾身金羽,同這只隼應當差不多。”
新昌公主的眉間涌上新奇的神色,湊過去繼續問道:“他們是怎么訓練鷲雕獵狼的?”
容與說:“大父曾講,鷲雕能在草原上追擊草原狼,連追上數日,等狼疲憊不堪之時給予致命一擊……”他的聲音像是窖藏多年醇厚的美酒,娓娓訴說著突厥人以雕獵狼的傳奇,甚至楊阿玉都為他微微側目,幾乎要聽癡過去。
獨孤皎皎倒是對自家長兄免疫了,一臉就靜靜地看著他裝逼,抱著手臂斜了眼睛去環視那一圈被容與表皮騙過的少年少女,突然瞧見容與身后云中也低著頭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中今日也是破天荒穿了騎裝,不過他長得瘦弱,騎裝在他身上并沒有別的胡人男孩這樣意氣風發。他的臉色好像有些不太好,看上去比出門時灰敗了不少,獨孤皎皎知道他身體不濟,怕他這會兒有什么不舒服的,剛想抬步過去詢問,就看見云中抬起了眼睛,目光越過站在他前頭,比他高出一頭去的容與,落在了阿玉這里。
阿玉卻是一副罕見的迷妹眼神看著容與。她因為容貌出眾,自小眾星拱月,對誰便都是一副柔柔卻拒之于千里的樣子,從未顯露出過什么熱烈的感情,可這會兒看著容與巴拉巴拉給大家科普鷲雕捉狼,眼睛里竟然泛起了小星星。
獨孤皎皎覺得自己的頭都要大了。
她連忙扯了扯楊阿玉:“我大哥誆他們呢,你要想知道鷲雕的事情,中哥曉得的可比容哥多!”
阿玉低下頭來笑道:“是么?”
“這是自然!中哥可是在揚州王家養大的,我外大父家的典籍他可看了不少呢,其實他知道的比容哥還多。”
阿玉心中對比了獨孤家兄弟的年歲,到底有些不相信,不過她依然垂首柔柔笑著:“那我一會兒去問云中詳細的。”
獨孤皎皎偷偷瞄了一眼遠處云中,心中想道:中哥,妹妹只能幫你到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