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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人一同看向這個藥方時,蘇九棠不由微微動容,這藥方,在治療肝臟上,幾乎與她所開藥方一致。這樣說來……她并沒有錯。
但不得不說,薄月這藥方開得極好,墨玉檀抬起眸子,看了蘇九棠一眼,見她面上并無哀嘆之情,眼底那贊嘆便濃了不少。
“玉檀哥哥,我的藥方如何?”薄月見兩人湊在一起看,心中充滿了不悅,是以直接開口打斷。
墨玉檀只是點了點頭,薄月那面上的欣喜就要透出來了,但蘇九棠卻看著薄月治療腿傷的那幾味藥,恰恰是她之前所為的一種推演,但她最后卻放棄了那一種推演,就是因為……
正在思考間,只見孫之勉已讓人端著藥上來了。
薄月也顧不得和墨玉檀說話了,親手接過了那藥,準備給床上的病人喂下。
“唔。”病人一下子激動地掙扎了起來,薄月這會兒到有了耐心,將藥給病人全部喂下后,方才放開手,面上沒有絲毫忐忑,靜靜地等著藥效發作。
蘇九棠也認真地看著病人的變化,確認著這一種治療的推演,到底是不是如她所想。
“棠兒,你的藥也該好了吧?”墨玉檀卻根本不焦急,勾著妖冶的唇只淡淡地看著,甚至還有點心情與蘇九棠搭話。反正他看過了蘇九棠的藥方,有把握棠兒自己能治好,若是一次治不好,他,還能啟動原本想的計劃。
這一次,蘇九棠贏定了!
“嗯。”蘇九棠點了點頭,話音剛落,便見到藥童已拿著藥進來了。
薄月將這一幕看在眼里,估計著時間差不多了,想搶在蘇九棠之前,便直接上前便是診斷,這一診斷,她面色微微僵了僵。
“不可能!”這病,竟然還沒治好!她想得可不是這樣!
蘇九棠將自己手中的藥放好,想要驗證自己那猜測對不對,立刻想要上前診斷,薄月卻一把攔住了她,冷冷地斥責道:“怎么,我這藥方還有一點小問題,我改了就行,現在正是關鍵階段,你不能插手!”
因為這病情根本沒有好轉,她的語氣已經帶了點惡劣。
但此時墨玉檀卻出手了,淡淡地抿著緋色薄唇,“既如此,本少主來診斷。”
薄月不得不不甘不愿地放開了手,墨玉檀一診斷,便收回手,搖了搖頭,“毫無作用,與時間無關。”
竟直接斷定薄月這藥方沒用!
一個醫圣斷定了沒用,那就是真的沒用!就算墨玉檀是蘇九棠的師父,但作為醫圣,是絕不可能亂說話亂判定!
孫勉之與馮明對視一眼,立刻將原本的質疑放回了肚子里,反而是暗暗搖頭,看來護法原本說得信誓旦旦,也只是說著好聽而已。
薄月臉上立刻青紅紫白一片,“玉檀哥哥,為什么會一點用都沒有?我知道了,是林芝草用的分量太少了,我改改藥方就好了!我這就讓人去煎藥。”她就不信了,她不行,蘇九棠就能夠成功?
墨玉檀扯了扯唇角,不顧面上有些惱恨的薄月,反倒是將位置讓了出來,讓蘇九棠上前,輕輕地,頗有點溫柔地說道:“棠兒,輪到你了。”
薄月一聽便嗤笑了出來,“呵呵,我這藥方只是分量少了還沒效果,你這藥可不要吃死了人。”
蘇九棠卻端著碗,不卑不亢甚至聽不到任何人說話一般,走到了病人面前。
病人聽著薄月的意思是根本不想喝藥,但看著蘇九棠黑漆漆的鳳眸,再想到之前蘇九棠那抓住自己莫大的力氣,只好弱弱地開口道:“你這藥不會致命吧?”
他壓根不祈禱蘇九棠能將自己治好,只想著留著命讓薄月來治,反正治病本來就不是一下子能治好的,尤其是他這樣的惡疾,薄月一下子沒治好但也沒壞處,他反倒放下心來。
“盡管放心,藥到病除。”蘇九棠抿著唇笑了笑,她原先就推演好了薄月一定會治療那脾臟的問題,是以她藥方中,特地減少了相關劑量,為的就是藥到病除不加副作用。
她一貫站在墨玉檀邊上極為謙遜,此時倒露出了一點自信與張揚。這點自信張揚,反倒是讓原本提著心認定蘇九棠必輸無疑的孫之勉和馮明,心里面都多了一點訝異,她是不是真有什么辦法?
薄月剛改完藥方正要狠狠嗤笑,卻見病人已經喝下了藥,她瞬時屏息了,要是蘇九棠能夠治好,就算改完藥方了,此刻也沒有蘇九棠快了!
但這絕不可能!是以薄月下一刻便反應了過來,淡淡地對著說道,順勢淡然地將改完的藥方讓人下去準備藥,但饒是她面上表現地再冷靜,她內心卻忐忑不安,直覺中總有哪里讓她覺得不對!
是蘇九棠太冷靜了些!
另一邊,墨玉檀自己想的再妥善,但一旦蘇九棠讓病人服下了藥,他絕艷的面上便透出幾分緊張,哪怕看過了蘇九棠的藥方,但真的到了此時此刻,他……
摸了摸自己面上的金色面具,墨玉檀纖長如玉的手指微微顫抖。
而因為醫者之心,蘇九棠預算著時間,腦海中閃電般地回放著所有可能與思路,大腦一片清明,越發理智淡定了起來。
不對不少!時間到了!而她的推演也剛好結束,不管怎么推演,她的藥方都沒有絲毫問題!含著一絲自信她回過神,看向忐忑不安的病人,緩緩地笑了,“感覺如何?”
上前要為病人診斷,不得不承認,醫者之心確確實實能夠給了自己不少裨益,但很快這念頭便收了回來,她一絲不茍認認真真地開始感受脈搏,這一感受,絕艷的唇角越發上揚了。
一個字一個字,篤定地,自信地,愉悅地,緩緩吐出:
“治好了!”
這不可能!這三個字明明語調并不重,但落在眾人的耳中就像是一道驚雷!轟地一聲就要炸開!
但墨玉檀最先反應過來,不禁沖著蘇九棠露出了一絲笑意,那眸子中溢滿了寵溺,向她招了招手道:“小棠兒最棒,過來為師這里。”他從來沒看錯小棠兒,她總是能給自己驚喜!越是相處,越是愛的不行,這可怎么辦?
明明內心激蕩到爆炸,墨玉檀卻繃緊了臉,只是妖冶的紅唇透出的笑意,怎么也擋不住。
“師父。”蘇九棠驀地回頭,看向自己的師父,卻越看越覺得像是某個她記憶中的人,也是這樣透著點小傲然,可更多的卻像是一只大型犬不斷搖晃著尾巴。可這眸色不對啊!
她一時間在原地頓住了。
病人連自己都不敢置信,不斷喃喃自語著,“你沒騙我?”
“走開。”薄月卻快要瘋了,直接擠開了邊上要診斷的孫勉之,自己上前去診斷,這一診斷……她瓷娃娃一樣剔透的面上一片煞白,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尖叫,“啊!”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啊!你的藥方呢?是不是玉檀哥哥幫了你?”尖叫完畢后,薄月反應了過來,紅著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蘇九棠,“你一定是在作弊!”
“我作為醫手都沒治好,你一個小小的學徒,懂什么疑難雜癥?”一連串質問就像是炸彈一樣向著蘇九棠襲擊而來。
偏偏蘇九棠不慌不忙,在此刻倒是亮出她本身的鋒利,掙脫開墨玉檀護著拉著的手,上前微微一笑,說道:“別忘了你的賭約,從此后,你與我師父的婚約,就不再作數了!”
這正好就掐中了薄月的命脈,薄月猛地站起身向著蘇九棠撲來,這個賤女人,她撕了她!不就是一場贏了,有什么好得意?
但她越是這樣面目扭曲,便襯托得蘇九棠越發絕艷無雙,她淡淡地笑著,仿佛整個人鍍上了一層光,輕輕巧巧卻氣死人不償命,“別忘了有言龜,你無法抵賴。”
原本用來克制她的,現在用來克制薄月,恰到好處!
墨玉檀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喉結滾動,真是愛死了她眼中狡黠的光,愛死了她這個為了他站出來的模樣!
壓抑著內心翻涌的狂潮,他直接拉過蘇九棠的手,還是將人護在了身后,反倒是直面薄月,露出了冷酷又冷靜的表情,“薄月,你聽好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也不曾給你什么希望。既然是你說了這賭約,愿賭服輸!”
薄月瞬時痛到了極致,狠狠地盯著墨玉檀,“玉檀哥哥,你說得都是真的?”
孫勉之壓根不敢攙和這一場斗法,只是暗暗走上前為著他的病人診斷,一診斷不由驚呆了,真的被治好了!蘇九棠,竟有這樣好的醫術!他也不管其他,忍不住對著馮明小聲說道:“是我們看走了眼。”
馮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也湊上前診斷了,不由對蘇九棠刮目相看,但偏偏礙于薄月的面子上不敢直接出聲贊嘆,但眼中的贊賞驚嘆卻是十足十的,就盯著蘇九棠。果然是個天才啊!
蘇九棠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變化,但神情卻十分淡然了。若說是前世,她還會因為一次的治好了病患被人贊嘆而欣喜,但經歷過大起大落,她早就學會了認真對待每一次病癥,但對于結果卻坦然承受了!
墨玉檀感受到了眾人神情變化,面色也不像是對著薄月那么冷了,反而是傲然地抬起下巴,輕輕地,聲音動人地笑道,“我的徒弟,就是個天才!”
“師父,我不是。”哪有什么所謂的天才,只不是一次次經歷堆砌出來而已!蘇九棠面上滿是認真,一點也沒有少女的嬌俏羞澀,但偏偏這樣子落在墨玉檀眼中,也是極為可愛的。
他心軟成了一片,不斷應著,“好,小棠兒說什么都對。”反正她的好,他全部知道。
而這打情罵俏的樣子讓薄月更是一顆心忍不住嘔出血,她眸光漸漸深沉了,看著蘇九棠,禁不住想到了之前那封傳信,面上眸光不斷變化,卻漸漸肯定了,蘇九棠必須死!否則,她永生永世都得不到墨玉檀!
墨玉檀卻壓根沒看薄月,自然也沒看到薄月眼底的狠戾,反而是淡淡地撂下一句話,拉起蘇九棠就走,“解除婚約,我會與師父去說。”從此天高地大,他心里面總是只有小棠兒一人。
蘇九棠見此事已解決,自然知曉薄月是恨上了自己,但她并不后悔,本身得了自己師父的庇護,自然要承擔一定的問題,何況,看著自己師父那虛弱可憐的模樣,她總是禁不住會心疼。
搖了搖頭,將所有亂七八糟的情緒全部甩開,蘇九棠與墨玉檀一起出了鬼門。
他們沒看到,跌落在地的薄月猛地站起,狠狠地跺著腳出了門,眼底是滿滿的惡意。
另一邊,墨玉檀正帶著蘇九棠走出鬼門,一邊走,他想到了什么,不由勾著妖冶的唇,隨意慵懶地瞇起眼睛,“小棠兒,之前薄月那藥方,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問題?”所以才會那樣篤定自信?
蘇九棠點點頭回答,對于自己的師父沒有絲毫隱瞞,甚至還渴望獲得一些教導,“是的師父,我知曉薄月添加的林芝草反倒是錯了,原本我也想過這個解法,但想到《本草綱目》提到林芝草與其中的大黃有相克作用,所以與劑量無關,這個藥性已經被抵充了,怎么可能有作用?所以我藥房與薄月差不太多,只是改成了不會有相克更溫和的三味根,這下子就好了,而且還加了一點能夠讓人心情都歡暢起來的薄荷葉。”
“嗯,考慮得極為妥當,還說自己不是天才,短時間能想到這么多,就連為師都不確定一定能做到。”墨玉檀認真地聽著,但另一只拉著她的手卻壓根不放開,仿佛遺忘了一般。
蘇九棠卻想著本來就是醫者之心和經歷的作用,她沒覺得自己有多么厲害,當然她也不會妄自菲薄,便只是說道:“師父要教導我的,還有很多。”
兩人說著簡直是溫馨極了,正因為在談話,所以連步速都是慢的。
墨玉檀與她相攜而走,心里面一片激蕩,只覺得自己根本不是走在鬼門的路上,而是走在他們倆個大婚的時候!
他禁不住想要去求一求父皇,早點賜婚了!
走了許久,但他總覺得走得這樣太快,恨不得這條路再長些才好,可眼看就要走到了門口,他正想開口說些什么,帶著蘇九棠不放手呢,便見到門口,竟然有幾個黑影!
不好!
心頭警鈴大作,墨玉檀連忙想拉著蘇九棠往里面走去,而蘇九棠的步子已踏出了石洞!
“是你!”蘇九棠漆黑的鳳眸恨恨一縮,怎么會是她?
只見石洞門口,竟站著幾個黑衣人,而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云輕輕。
“棠兒有危險,我們快走。”墨玉檀看著這些黑衣人的手袖,一貫極為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此刻有些不對勁,見蘇九棠僵持在原地,心里面有些急了,手一用力,就想要拉著蘇九棠往里面跑去。
蘇九棠卻沒有動!
只因為,這一幕,異常地有點熟悉!
是了,那個夢!
鋪天蓋地的鮮血……
就在她一晃神時,就發現云輕輕發出了一聲輕笑,“你們走不掉的!閣下藏頭遮臉,到底是誰?”揮了揮手,她身后的幾個黑衣人已經不知道舉著什么,走到了墨玉檀的身后,將人團團包圍著。
墨玉檀明明不知道那幾個黑衣人拿了什么,但天然生出的恐懼,讓他反倒不敢貿然闖了,反而是露出了一絲冷笑,“你若是傷了我們,呵呵。”
說話間,手已飛速地捏上了制作的暗器與毒藥。
但這一擊,只能出其不意,并且機會只有一次!他不能賭,只能先靜觀其變。
鎮定下來,他用后背為蘇九棠擋著身后那些黑衣人的襲擊,淡淡地妖冶地笑了起來:“這位姑娘,想要些什么,不妨說來聽聽,能夠解決,就不要這樣針鋒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