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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銘瞥著穆以深,咳了聲,聲音卻漸漸低弱:“你這什么臉,給我笑笑可以不,整得和哭喪似的…”
“別說了。”他抓住穆銘枯燥的手,反復低喃:“別再說了。”
“不行啊以深,不說我就沒那時間了。”穆銘笑,眼睛卻漸漸低迷空洞,削弱:“記得照顧...照..顧好他們母子倆....團子也是。”猛烈咳了幾聲:“團子還小,工作是要緊,但還是得顧著點孩子,你們懂了嗎。”
一個多小時后,穆銘終且是離開了。團子還不知道這消息,半半拉拉地背著小書包進來的時候,問了句:“爺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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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當天在下雨,陰沉沉的雨天不停歇,卷積著每個人的沉痛思緒,黑色墓碑上是穆銘的黑白遺照,以黑色雨傘遮掩寒雨,以黑色西裝敬之。這大多數人,都是他生平的熟人,還有的是穆銘親手抓到的這些改過自新的犯人,也是免不了愁容紅眼,鞠躬獻白花。
那一天的雨淅淅瀝瀝地,打在雨傘上也沒實感,偌大黑色的墓園只剩下老穆和喬喬兩人。穆以深眼睛盯著穆銘的照片,是這么對她說的:“我爸眼睛也不怎么好,你說他會不會找到媽?”
喬軼卿靠在他肩旁:“會的,肯定會見到的。”
晚上大雨傾盆,被噩夢驚醒過后,就再也沒入睡過,那副場景里,蝎子拿著刀對著自己陰切切地笑:“不是我殺了穆銘,是你...是你....是你....是你的錯。”
她沒穿鞋,直接出了臥室,走動聲音很小,沒驚動到穆以深,隔著玻璃窗,雨水順著窗戶紋路流下,照著光芒,室內微微閃動著光影。
喬軼卿很少抽煙,斂了他兜里的一包煙頭出來,點了火,抽了起來,身上只裹著件白襯衫,腳趾頭蹭著地毯,隔衣料的手臂倚著玻璃,有些泛涼,喉管盡是苦澀,心口也不放過,好比是一把尖銳的刀子,捅著全身。
是的,她很愧疚,因為穆爸的死。
臉頰有濕冷的液體流下,很癢,她手背粗魯地擦去那些煩心東西后,卻早已經控制不了積久泛濫的情緒。
老穆從后面慢慢抱住她,緊繃的臂力仿佛要將她吃了似的,胸膛很灼人,她側頭湊過去親他的嘴角,有些貪婪他的氣味,淚水滾入他嘴里,嘗了口,很苦澀的味道。
有些時候,雙方沉默才是最好的關懷。
老穆將她抱到沙發上,喬軼卿終且是想說說話了,卻是顫抖地:“你不怪我,我卻在怪我自己。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你會內疚,這我知道。但時間會淡化一切,你會好的,團子也是,我也是。”
“嗯,時間其實是個磨心的毒品,我們總會淡化很多東西,但我知道你不會。”喬軼卿緊緊握了握他的手:“以深,抓到蝎子之前,我們絕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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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一個月里,局長命令專案組追捕蝎子的下落,喬喬一直很忙活,老穆擱坐在她旁邊辦公桌上,遞給她一張紙條。
喬軼卿揭開看了之后,堵得她肚子里直冒火,好像是頭一次對他發火:“穆隊,你這是什么意思?”
老穆回答:“假條。”
“我沒申請休假。”
“你合法丈夫替你申請的。”
“假條需要本人同意,就算是丈夫也不行。”
老穆接著又給了她病歷本:“醫生說你最好休息幾周,我準了。”
板凳推移的刺耳聲音,在室內響得徹底,這辦公室里的五六人全都抬頭來瞅瞅這啥情況,就親眼目睹嫂子黑臉走出去的場景。
心中嘆然,打是情罵是愛,果真是對模范夫妻。
沈瑤冉見到她時,喬軼卿正在喝白酒,小飯館沒什么人,只點了份酸菜魚,很辣的那種,她看見沈瑤冉坐下來,也給倒了杯:“陪我喝酒。”
“你好像不能喝酒,不是月事來了嗎?怎么還喜歡喝酒,忘記上學那次教訓了?”果真沈瑤冉啰嗦起來不像個女神了。
“又沒事兒。”喬軼卿聳肩擺擺手,吃了口酸菜魚后,眼睛里忽然冒出了眼淚,露出舌頭尖:“真辣,沈瑤冉你也吃吃,真辣。”
也不知是辣出來的,還是疼出來的。
她只覺得喉嚨酸疼,腦袋尖也脹,說起話來也摸不著頭腦了。
沈瑤冉斜睨了眼:“我吃不得辣。”
喬軼卿顧不得,只得拿餐巾紙用力覆住雙眼,直到浸濕了紙巾,也沒全然拿開,胡亂說話的時候,很難過:“冉冉,爸的死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早點意識到的話,爸就不會死。”鼻子抽溜溜一會兒,紅通通得:“都是蝎子....我本來想親手抓到蝎子,就是那個老穆!居然讓我休假,臭老穆,沒天理了。”
沈瑤冉很久都沒說話,眼睛卻瞥到了喬喬身后的某人,忽然眨眼笑了笑,沒多說什么,就拿衣站起悄悄離開了。
后來喬喬糊里糊涂地又背著老穆罵了他幾句狠話,丟開紙巾看著對面的時候,一臉懵逼,張張嘴:“...你怎么在這兒...”
“罵我罵得挺厲害。”老穆手里的杯子過去磕碰了下她的酒杯,隨即碰唇一口喝盡,眼睛下垂瞧著她笑:“怎么不罵了?”
喬軼卿火氣就上來了,怒眼瞪示,口氣變得忒不好:“你怎么來了,不是說你要工作得嘛,不是說要忙著抓人得嘛,還管我做什么。趕緊給老子回去!”
“...老子?”老穆手指微微托著下巴,細細品味了番后靠近認真地看看她:“脾氣挺大,喝多了脾氣倒長了?”
辯解:“我只在生氣的時候喝這么多。”
穆以深哦了聲,看了眼盤里的酸辣魚揪眉:“這么辣還吃?眼淚都流出來了。”眼睛若有若無地在她臉上晃悠,忽而垂目一笑:“看來是挺辣的。”
瞪:“不許吃!”
“不許吃?”他微微露出舌尖,隨即嘴角翹起:“剛剛吃了些,你要我吐出來么?”
喬軼卿敗陣,臉部朝下趴在桌上:“別說了老穆,你贏了。”
“那就和我回家。”
她抬頭:“你不去局里了嗎?”
老穆坦然地說:“現在已經八點了,難道你想讓我在局里待整個晚上?”
“八點了?這么快。”喬軼卿立馬低頭聞聞自己身上的酒氣味兒,開始嫌棄了:“不應該喝這么多,”
“行了,回去給你們買只烤鴨。”
“烤鴨啊~”
老穆笑笑,湊過來揪住她的后衣領,輕輕松松地拖著吃貨老婆離開了飯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