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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舒靜院出來,他便又立即趕去水榭中心的密室,沈皓行已經昏睡兩日,今晨剛剛醒來,此刻神色漸漸恢復了一些,照道理還是得靜養,他卻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床邊喝藥。
見有安進來,他擱下碗,慢條斯理地擦著唇角,問道:“她如何了?”
有安不知沈皓行口中詢問的是哪個他,畢竟除了沈皓行和寧妱兒以外,他這兩日還有一個人要照顧。
見沈皓行也沒打算解釋一下,有安便挨個說,“你房中那位已經無恙,安心休養幾日便可,就是日后要更加仔細,萬不可胡來,至于另一個……”
有安眉心微微蹙起,“他也無性命之憂,只是面容上燒傷的部分,日后應當是無法恢復了。”
沈皓行也不知從何處摸來一顆狼牙,若有所思的在手中把玩,片刻后,緩緩起身。
有安勸他躺下休息,他卻是淡道:“無妨,我心里有數。”
有安起身將他拉住,焦急道:“你有數?你都這樣了,身上的傷剛結痂,隨意一動都有可能再次崩裂,萬一傷口感染,到時候連我也回天乏力,你到底還想不想要這條命了?”
沈皓行蹙眉將目光落在有安緊緊握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上,許久后,他唇角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親人之間的關切,原是這樣的么?
然而下一瞬,他又想到,也許有安只是怕他死了,就沒有人能替郁家報仇,所以才會這樣在意他的安危。
沈皓行面容恢復冷漠,淡淡拂開有安的手,撣了撣衣袖,什么也沒說,便朝密室的深處的另一間屋子走去。
這幾日朝堂內外一片震驚,皇上勃然大怒,起因是大理寺獄在前日夜間忽然起火,要知道大理寺獄是號稱整個大齊最嚴不透風的監獄,這里面關押的皆是犯了重罪之人。
所幸當時滅火及時,沒有殃及無辜,獄卒中無人傷亡,只是有幾個受了輕傷,囚犯中卻是有人重傷,有人身亡,而身亡的那幾個,卻正好是定了死罪的。
大理寺卿趕到時,趙正則不顧一切地撲在一具燒焦的尸體上,哭喊聲撕心裂肺,連當初大理寺用刑時都未見他如此痛苦。
最后還是上了三個獄卒才將他與那具尸體拉開。
尸體的樣貌已經辨認不出,但是從身形來看,是趙茂行無疑。
昏暗的房間內,床邊上男人抬手在臉頰上大片燒傷的地方慢慢摸了一遍,他面無表情,目光卻是比墻上的燭燈還要明亮。
腳步聲漸近,很快,一個身影走入視野,在看清來人的面容時,趙茂行先是驚訝,可隨后便立即起身,走上前雙膝跪地,俯身叩首道:“感激王爺救命之恩!”
沈皓行將他上下打量,曾經那個單純到有些憨傻的年輕人,在不足一月的時間里,徹底脫胎換骨,宛如另一個人,在他的身上幾乎已經看不到任何屬于趙茂行的影子。
“你可心中有怨?”
沈皓行語調低沉,聲音冰冷,這也與半年前在衡州時截然不同,趙茂行直至此刻才明白,面前的魏王絕非池中之物,他隱藏至深,深到連大理寺獄都能摸得到。
他雙拳緊握,斬釘截鐵道:“我對王爺只有感激,日后肝腦涂地在所不惜!”
“可本王未將你父親救出,且在知曉趙府會涉險時,也未曾出手相助,這些,你可怨?”
這些沈皓行并不打算瞞他,若此人日后可用,那最好是先從他口中得知。
趙茂行徹底挺直腰背,將頗有幾分駭人的面容徹底展現在沈皓行面前,他便是要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說這番話時的神情,可有真假。
“王爺有心救我父親,是我父親謹慎,怕一次燒死兩位剛剛定下死罪的囚犯,會引得皇上猜疑,從而自愿留下,這與王爺無關。”
趙茂行眼眸酸脹,強行壓住情緒后,又道:“父親與我說過,王爺在從衡州離開之時,曾留下‘水魚’二字,父親知曉其中之意,卻是秉承無愧于心,不愿聽取。”
水至清則無魚。
為官數載,趙正則怎會連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懂,他一直都清楚。
“父親與我說過,王爺與趙家只能算得上是萍水相逢,卻在那個時候愿意提點,這已經算得上是對趙家有恩,趙家淪落至今,與王爺無半分關系,皆是惡人從中作梗,冤我良忠。”
趙茂行說完,再度叩首道:“王爺明鑒,我上述所有字句,若有半分虛假,便讓我趙家無后,全族分尸。”
趙茂行能夠如此決然,倒是有些出乎了沈皓行的意料,他默了片刻,又問道:“你可知趙氏女眷流放東夷之事?”
趙茂行身子微微頓住,抵在額前的雙手也下意識收緊,不過很快他便起身回道:“生死有命,不敢再勞煩王爺。”
“你確定?”這點更加出乎意料,沈皓行不由瞇眼開始審視。
趙茂行堅定道:“確定。”
然而垂在袖中的雙手,卻緊緊地將指甲鑲進了掌心中,壓出一片血痕。
趙茂行不是不孝,而是如今整個趙氏的希望都只落在他一人身上,且不說沈皓行愿不愿意,便是他應下對趙家女眷出手相助,那么朝廷勢必會對趙家起疑,大理寺獄中的那具尸體便會被重新翻出,趙正則也會被嚴刑拷問。
一切或許都會成為無用功,甚至會罪加一等,若順藤摸瓜,興許連將沈皓行也會牽扯其中。
想到此,趙茂行一雙眼瞬間猩紅,“我不愿相瞞王爺,如今我別無他求,只想找出冤我趙氏的賊人。”
沈皓行沉默許久,最后只是冷冷道:“此事不難。”
從密室中出來時,外面天色已經黑透,沈皓行回到舒靜院,主屋的臥房已經熄燈,他先去了凈房,洗漱后換了睡袍,這才摸黑上了床榻。
床榻上寧妱兒已經熟睡,沈皓行側身望著她,月色透過薄窗照進淡藍色的微光,讓這張清純嬌美的面容顯得更加撩人,也不知她又夢到了什么,睫毛時不時顫上幾下,軟糯濕滑的那張小嘴也在輕輕蠕動。
沈皓行忽就想起那晚在凈房中的畫面,不由垂眸輕笑了一聲,當時那張小嘴可是厲害得緊,將他唇都親麻了,許久都沒緩過勁兒來,垂落的目光不經意從她身前掃過,最后定在了那兩朵緩緩起伏的白云上。
他從未見過女子玉體不掩的模樣,并不是母親口中那樣的污穢與骯臟,而是一種極致的美。
美得動人心魄,美得令人窒息。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然應當不會是最后一次。
兩人之間的床榻上,散落著寧妱兒烏黑的發絲,昏暗中,沈皓行用小指勾起一縷,若有所思地在手中把玩。
也不知過去多久,熟睡中的寧妱兒先是微蹙了一下眉頭,最后緩緩抬起眼皮,隱約中她看到身側多了一抹身影,登時便徹底醒神,小鹿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