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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采蘩努力地勻了幾個呼吸,終是穩住情緒,笑了笑。
喜轎繞完三圈,重新落在趙府門前,周遭頓時又爆發出一陣喧鬧的聲音,這讓原本就被顛得有些發暈的寧妱兒,腦仁又在隱隱發脹。
在上臺階時險些便摔了一跤,好在趙茂行反應快,一把將她緊緊拉住。
這一幕落在賓客眼中,免不了又是一陣起哄的大笑。
這一整日,寧妱兒都是在恍恍惚惚中度過的,一旁引導的嬤嬤說什么,她便做什么,礙于她身子的緣故,這禮數已經能省便省了,可既是如此,她也覺得渾身疲乏,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要沒了。
終于盼到一切禮畢,寧妱兒被歲喜扶進喜房,來到喜榻旁坐下,她覺得自己渾身都要僵硬了。
然剛坐下沒一會兒,便不由蹙起眉頭,問道:“這屋里染的是什么香啊?”
莫名有些熟悉。
竹安用力吸了吸鼻子,回道:“少爺院中的東西,奴婢也不知曉,小姐可是聞不習慣?”
“沒事。”寧妱兒有些愣神。
屋內靜悄悄的,屋外喧鬧的聲音卻絲毫不減,寧妱兒從早上起來到現在,只是悄悄吃了幾塊兒糕點,此時不光是身上疲乏,胃里也像是被人拿著根棍子,翻來覆去的攪動。
礙于禮數,這個時候寧妱兒應是不能催的,可等會兒趙茂行回來,要掀喜蓋,還要飲合巹酒,雜七雜八又得折騰半晌。
她實在是撐不住了,這才讓竹安出去看看,但愿趙茂行看見竹安,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歲喜知道寧妱兒此刻不舒服,連忙倒了杯溫水放在她手中,寬慰著道:“小姐再堅持一下,少爺肯定很快就回來了。”
幾口溫水根本不起作用,且還愈發覺得昏沉,頭頂上的喜冠就好像千金重,壓得她整個腰板都要直不起來了。
外面喧鬧的聲音一會兒就在耳邊,一會兒又好像飄去了好遠。
寧妱兒覺得自己不對勁兒,她拉住一旁的大紅喜帳,開口想喊歲喜,可是怎么用力喉中都發不出聲音。
喜帳被拽得歪歪扭扭,最后倏地一下隨著寧妱兒,一起倒在榻上。
喜蓋滑落,屋中的光亮刺得她雙眼泛酸,下意識緊閉起來,待她再次睜開時,雙眼像是蒙上了一層濃霧,依稀能辨認出倒在地上的那個身影是歲喜。
她想努力讓自己坐起身,可渾身上下使不出一絲力氣,反而頭痛欲裂,剎那間便雙眼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是死了么,為何會覺得身體騰空而起,就好像魂魄與□□分離了似的。
府內的奏樂聲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緊接著便是一陣又一陣的哭喊與尖叫,每一聲都會讓她心跳跟著劇烈地顫動,就好像有一張無形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心臟。
最終,耳邊的喧嘩徹底散去。
只剩下那片莫名熟悉的幽香。
滴答——
水滴從高處緩緩落下,少女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片刻之后,眼皮倏然抬起。
入目是一片幽暗的墻壁,墻壁上有盞壁燈,燈芯隨著屋中的氣流肆意地搖晃著,就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忽然熄滅。
這是何處?
寧妱兒腦袋還是有些發木,她眉心緊蹙,一點一點撐起身來,借著昏暗不明的光亮,將周圍仔細打量了一遍。
這間屋子四面都是石壁,只有最前面的拐彎處,好像有一條長長的石階,而石階的另一頭是什么,她便看不到了。
密室內只有一張木桌,一把椅子,還有一張極為精簡的床,如今,她便坐在這張床榻上。
“啊嗚——”
旁邊的石墻后傳來一聲狼叫,緊接著還有似是蛇吐信子,還有一些說不上來是什么東西在撞鐵籠的聲音。
寧妱兒嚇得立即蜷起腿向后縮去,直到后背緊緊貼在冰冷的石墻上,再也退不了時,她才停下。
也正是因為這聲狼叫,將她封存許久的記憶倏然翻開。
寧妱兒想起來了,這一幕她曾在夢魘中經歷過。
莫非她又夢魘了?
寧妱兒抬手在臉頰上捏了一下,疼得直蹙眉,然隨即,她心口的位置想是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敲了一下,整個人徹底愣住。
吱呀——
石階那頭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寧妱兒將頭埋在膝上,雙臂將身體緊緊的環抱住,披散的墨發下只露出一只眼睛,小心謹慎地望向石階。
腳步聲由遠及近,那抹熟悉的玄色身影闖入她視線。
魏王,當真是魏王!
寧妱兒瞬間屏氣,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沈皓行緩步上前,神情隱匿在這片昏暗中。
在他離她越來越近時,寧妱兒終是忍不住哭出聲來,“不要,不要過來……”
沈皓行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直至走到她面前才停下。
他垂眼看向身下這抖似篩糠的小身子,冰冷的唇角無奈地向上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