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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光真的可以倒流的話,常平自問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一個月前,高三學(xué)生常平在一次交通意外中從一輛失控的奔馳車下救了一個老乞丐,但是自己卻被車當(dāng)場撞飛,雖然被好心人送到了醫(yī)院里,保住了命卻沒保住眼睛,醫(yī)院診斷,“眼角膜受到外物挫傷而壞死,需進行眼角膜移植手術(shù)?!?
讓他上哪兒找現(xiàn)成的眼角膜去!
好吃不過餃子,舒服不過躺著。不過這一躺,卻讓常平心里躺出了疙瘩。
家里本來就沒什么錢,為了讓自己來市里念高三,找關(guān)系托人送禮更是把不厚的家底兒抖落的一干二凈。眼下再來這么一出,這不更要把這個家給打散了嗎?
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大概是耐不住常平天天在心里問候自己,老天爺看不過去眼,給這小子送來了一雙眼角膜。
“24床病人,今天下午進行手術(shù),”小護士端著藥盤走了進來,同時給他檢查身體,“今天感覺怎么樣?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眼睛還疼嗎?頭疼不疼?你是說太陽穴疼?左邊還是右邊……”
常平一直以為自己的老媽已經(jīng)夠煩的了,沒想到還會碰到一個比自己老媽更煩的護士,聽聲音,這小姑娘年紀(jì)也不大啊,怎么就偏偏是個嘮叨鬼?
“護士,他可以進行手術(shù)嗎?”
一個渾厚而沉穩(wěn)的聲音在常平耳邊響起,這是何健的聲音,常平的父親在老山戰(zhàn)場上犧牲之后,這個男人就來到了他的家庭。倆人平時也沒什么交流,僅有的對話也只是圍繞母親林月芹展開。
小護士看了何健一眼,說道:“如果沒什么大問題的話,下午就可以開始手術(shù)了。”
何健舒了一口氣,感激地對小護士點點頭。
“我媽呢?”常平問道。
“她去給你買水果了?!?
“買水果買了兩天?”
何健不說話了,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皮,他的手很巧,一連串蘋果皮從手指尖耷拉下來,像一件工藝品。
這兩天一直沒有聽到母親的聲音,常平心里有些不踏實。住院需要錢,看病需要錢,做手術(shù)也需要錢。錢錢錢,這個大窟窿堵都堵不住。本來自己見義勇為,但是那個開奔馳的人堂而皇之地走了,而且被救的那個老乞丐也不知蹤影,徹底消失在人海里。家里的親戚朋友本來來往就不多,出了這檔子事,更是指望不上了。
“我們出院吧?!背F嚼洳欢〉卣f了一句。
“這事兒你得跟你媽說,我說了不算。給?!?
常平手里多了一個蘋果,摸上去濕漉漉的。
常平咬了一口,也不說話。病房里的氣氛正在尷尬之際,林月芹回來了。
“兒子,怎么樣了,感覺好點兒沒有?”
穿著素花淺色短袖的林月芹風(fēng)塵仆仆地推開病房的門,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走到常平的床前。
“醫(yī)生說下午可以進行手術(shù)?!焙谓〈鹆艘痪?,同時接過了她手里的水果放到桌子上。林月芹先摸了摸兒子的額頭,然后摸了摸自己腦袋,滿意的點點頭。
常平笑了一聲,“媽,你有事沒事老摸我腦袋干嘛?!?
“你啊,還真是個小孩子心性,你懂什么,人這身子不都得靠腦袋活著?來,媽給你剝個香蕉,人家說了,這香蕉里邊兒含鉀,對眼睛有好處。”
“我手里正吃著呢。”
“不是還有那只手嘛。”
常平咬了一口蘋果,不說話了。自己的母親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住院的這一個月她卻一直絮絮叨叨的,常平知道她怕自己心情低落心里難受才故意找話安慰自己。真是難為她了。想到這里,常平心里很是難受。
下午兩點常平在何健和林月芹緊張焦慮的目光注視下被推進了手術(shù)室,開始進行手術(shù)。
換個眼角膜雖然不是什么大手術(shù)。但是因為常平腦袋里還有一些血塊,可能會壓迫視覺神經(jīng),所以還得做一個腦部手術(shù)。這樣一來,手術(shù)就做的大了。
紅燈亮起,手術(shù)開始。
手術(shù)室里,穿著綠色無菌手術(shù)服的主刀大夫正站在強光鏡前面仔細地看拍出來的片子:眼睛后面的兩個腫塊很小,但是時間一長,很有可能就會壓迫神經(jīng),導(dǎo)致失明,到時候就不是換眼角膜的事兒了。
剃頭師傅正在給常平剃頭發(fā),很快,開顱的地方頭發(fā)就沒有了。
“張醫(yī)生,手術(shù)可以開始了。”
全副武裝的張醫(yī)生走了過去,拿起了一旁的手術(shù)器械,開始手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