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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意馳笑:“還在生昨天的氣?”
“算不上,主要是心累的很。”龍向梅并沒對張意馳隱瞞內(nèi)心的想法,“我也只是個大專沒讀完,只會種地賣苦力的普通人。自己能囫圇活著已經(jīng)很艱難了。就像我當(dāng)時下水撈你一樣,你乖乖的聽話,順著我的力道不反抗,我肯定能救你上岸。可你要是在水里拼命的掙扎,冷靜不下來,不肯配合我的動作,我也不可能為了救你豁出自己的命。只能讓你自求多福。”
這番話說出口,已是道德污點。不孝的罪名,能嚴(yán)絲合縫的扣在龍向梅的腦門上。但龍向梅一點也不在乎。她親眼見證了輿論是怎么一層層的,往龍滿妹身上套枷鎖,最后壓的她理智全無,只剩唯唯諾諾,活的宛如行尸走肉。而道德和輿論,卻從未護(hù)持過她分毫。
既然如此,道德又算什么東西?能吃嗎?
至于龍滿妹一個未完全康復(fù)的病患,在大冬天里亂跑會不會出事,龍向梅根本懶得想。她此生經(jīng)歷了太多的磨難,性格變的堅毅的同時,也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她甚至都不知道,龍滿妹萬一死在了外面,她能不能哭得出眼淚。至少,龍滿妹入院時,她全程冷靜的如同外人,沒掉出一顆眼淚,只是條分縷析的盡最大的努力安排好了一切。村里人自然少不了對她的流言蜚語。哪怕她真的把母親救了回來。
或許,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在這片土地上,大家更習(xí)慣虛偽。“生前不孝,死后吹叫叫”,是貶義,卻也是所有人的行動準(zhǔn)則。只要有事的時候哭的足夠慘,往日的虐待與冷漠盡可一筆勾銷。
但龍向梅堅決不肯向虛偽妥協(xié)。我行我素,直道而行。
最諷刺的是,無論是虛情假意,還是真情實感,她在村里的人緣,偏偏比龍滿妹強。
所以她知道,她的堅守是對的。既然做對了,那什么結(jié)果都是天意,沒什么好后悔的。
菜葉切完,張意馳主動的去廚房拿煮好的谷子,倒進(jìn)了雞食盆里。兩個人很快拌好了飼料,一齊在浴室洗了手,回到堂屋吃早餐。小砂鍋燉的皮蛋瘦肉粥沒有被舀過的痕跡,看來龍滿妹是空著肚子出的門。
龍向梅的臉色又陰郁了幾分,嘴唇緊緊的抿成了一條直線。張意馳摟住她的肩,柔聲道:“滿姨應(yīng)該帶著電話,等下我們打個電話給她。你別氣了,好不好?”
龍向梅垂下了眼:“馳寶,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張意馳把龍向梅整個擁入懷中,“對不起,你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想辦法擺脫困境的。”
就在兩個人緊緊相擁時,門口忽然有人影一晃。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進(jìn)來:“我打攪到你們了嗎?”
龍向梅抬頭一看,是臉帶淚痕的楊春玲,不由一怔:“你怎么了?”
楊春玲呆呆的在門口站了很久,才勉強擠出了個難看的笑容:“和你講一聲,我今晚的車,明天去廣東了。”
龍向梅心里咯噔一下,趕忙追問:“出了什么事?”
楊春玲抬眼看了下自家的方向,輕笑道:“大概,是逃命吧。”
第56章 跑路  龍向梅騰的從凳子上站起,……
龍向梅騰的從凳子上站起, 三兩步回了房間,出來時手里拿了個紅包,二話不說的拍到了楊春玲手上。
楊春玲愣了愣, 低頭看著頗有分量的紅包,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好。
“兩千塊,你記得還我。”龍向梅言簡意賅。
楊春玲剛止住的淚, 又一次漫上了眼眶:“梅姐,我……”
“手中有糧, 心中不慌。”龍向梅輕描淡寫的道,“兩千塊而已, 你出去打兩個月工就攢出來了。”
楊春玲手指猛地收緊,死死的攥住了那一沓鈔票, 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龍向梅相當(dāng)沒忌諱的坐在門檻上,默默的陪著。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 楊春玲的哭聲才漸漸收住,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胸口一抽一抽的,打著哭嗝。
張意馳無聲的遞過去了兩張紙巾,等楊春玲醒了鼻涕, 他又換了濕紙巾,還體貼的在炭火上烘了下, 帶著微微的暖意。
楊春玲最后的啜泣戛然而止,感受著濕紙巾上溫暖的觸感,半晌, 她苦笑了一聲,用重新涼掉的濕紙巾擦干了殘留的淚。
“他今天想接我回去,我不想回去。”哭過的楊春玲鎮(zhèn)定了些, 傾訴欲隨之而來,“我不想回,但大家都勸我。”
龍向梅上道的問:“你才新婚,應(yīng)該不是夫妻吵架。說吧,你阿婆娘作什么妖了?要我去砸場子嗎?”
楊春玲抽了抽鼻子:“不用,我砸完場子回來的。他們家的東西我全砸了個稀巴爛,籠子里的雞都放上了山,他們當(dāng)天晚上抓雞抓到半夜,還是跑了一半。”
張意馳:“……”不愧是龍向梅的姐妹!
“但是,有什么意思呢?”楊春玲又抹了把臉,“活成了遠(yuǎn)近聞名的潑婦,他們就不給我找事了嗎?”
龍向梅皺起了眉,楊春玲的確性格潑辣,脾氣不大好。但農(nóng)村里砸屋放雞,絕非小事,有沖著離婚去的那股勁頭了。李家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才把楊春玲惹到這個地步?
一杯溫水遞了過來,白瓷的杯子里,泡著一塊綠瑩瑩的萬花茶。楊春玲瞪著端著茶杯的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情緒都差點不連貫了。
眼眸上移,對上了張意馳擔(dān)憂的眼神。為了跟跌坐在地上的她視線平齊,張意馳也蹲在了地上。乖巧的像只幼犬。
楊春玲:“……”這傻子要不是遇到了龍向梅,怕不是被人生吞活剝了。
被張意馳打了個岔,楊春玲徹底冷靜了下來。村里的女孩子,吃過太多的苦,受過太多的罪。委屈了可能會大哭一場,卻遠(yuǎn)不至于崩潰。低頭喝了一大口萬花茶,清甜的滋味立刻潤澤了剛才哭的干澀的咽喉。半杯茶下肚,暖意從胃底升起,淡淡的柚子香縈繞在了心頭。
“梅梅,你還記得謝東哲嗎?”楊春玲忽然問。
龍向梅仔細(xì)想了想:“高189班,跟你談過戀愛的那個?”
“對。他是李元德的表弟,你知道嗎?”楊春玲道。
“這么巧?”李元德是楊春玲老公的大名,龍向梅是知道的。但她是頭一次聽說他跟李元德有親戚關(guān)系。但稍微想一想也不奇怪,他們縣屁大的地方,親戚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真的較真起來,她跟楊春玲還能算堂姐妹呢。
“他高中沒讀完,出去開叉車了。今年賺了點錢回來,在親戚朋友面前現(xiàn)。不知怎么的,我們高中談戀愛的事被人翻出來了。”
“李元德吃醋了?”龍向梅問。
“有什么好吃醋的啊!他又不是不知道!”楊春玲的臉上抑制不住的顯出了怒意,“是李元德他爸,發(fā)癲一樣,在我們兩家人吃飯的時候鬧了起來,非要說我跟謝東哲有一腿,在飯桌上逼著我們分手!”
張意馳一呆,等會兒,他是不是聽漏了劇情?怎么感覺連不上了呢?
龍向梅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你是說你阿公老子信了謠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