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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傳數里,竹葉伴奏,白鳥齊鳴!
喔喔喔——公雞引頸長鳴,太陽越過了山頭,照亮了山谷。龍向梅歌聲戛然而止,她回身一笑:“我們到了!”
春夏兩季的水田,到了秋天收了谷子,變成了菜田。沖里比村里更冷,菜葉上還剩些許殘雪。夜里結的霜未散,邊上的小水洼也結了一層薄冰。濕潤的空氣,帶著刻骨的寒意。張意馳的手縮進了袖子里,但龍向梅已經套好塑膠的手套,彎腰拔起了蘿卜。
拔蘿卜很講究技巧,以腰為軸,帶動手臂的肌肉,手腕再用力一轉,白白胖胖的蘿卜立刻破土而出。拎著蘿卜的葉子,利落的扔在一邊,立刻又開始拔下一個。
張意馳試圖學著龍向梅的動作去拔,奈何技巧不夠,只能用蠻力艱難的拽出了兩個。一回頭,龍向梅已經走出去了好幾步遠。陽光下,她的身形靈巧,額間已見薄汗,而她最開始放蘿卜的地方,已經堆起了小山。
張意馳笑了笑,起身走到了蘿卜堆前,問:“你的蘿卜要放進擔子里嗎?”
“嗯,要,兩邊均勻放,不然擔子不好挑。”龍向梅頭也不抬的回答。
于是張意馳開始往擔子里放蘿卜。他像所有沒做過農活的人一樣,小心翼翼的算著蘿卜的個數,一邊一個,擺的整整齊齊。哪知剛放好,龍向梅又抱了一堆蘿卜過來,簡單粗暴的往擔子里一堆,看著兩邊體積差不多,便蹲下挑起了擔子,往下一個目標走去。
“蘿卜擺整齊了才好賣吧?”張意馳跟在龍向梅身后問。
“沒洗呢,全是泥。”龍向梅挑著擔子,走的一顛一顛的,腳下速度卻飛快。張意馳不習慣走滿是泥濘的山路,空著手的他差點沒跟上。好不容易等龍向梅停下,然后他看到了一望無際的……香菜田!
當即掏出手機,咔擦咔擦的連拍數張。
龍向梅愣了愣:“香菜有什么好拍的?剛才自己拔蘿卜都不拍。”
“給宿舍幾位哥們看。”
“他們喜歡香菜?”
“不,我喜歡看他們原地去世。”
龍向梅噗嗤笑出了聲:“你吃不吃香菜?”
張意馳點頭:“我不挑食。”
“行,我多揪兩把,等下給你腌香菜根吃。”
張意馳咽了咽口水:“那是什么?”
“說不清,做出來你就知道了。”龍向梅再次彎腰拔起了香菜。
張意馳微微皺眉:“你總彎著腰,會不會腰肌勞損?”
“會,我媽腰間盤突出幾十年沒好。農民的職業病挺多的,所以大家都想出去打工,不想種地。”龍向梅無奈的笑,“坐辦公室的肩頸勞損那都不算事。”
張意馳張了張嘴,卻又一次的無話可說。干農活就得勞損,他說不出來別干了的傻話。良久,他輕聲道:“我會按摩,晚點幫你按一下。”
“哦,那倒不必。”龍向梅手中的一團香菜飛進了擔子后,十分講科學的道,“勞損本質上就是某個動作持續時間太長,導致肌肉負擔過重,活動開了就好了。”
“你一直彎著腰,沒法兒松解吧?”張意馳沒有察覺到,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心疼。
又是一大團香菜飛到了另一邊擔子里,龍向梅站起了身,不以為意的道:“沒事,我等會兒打套拳就好了。”
張意馳!!?
第14章 蘿卜可以生吃的!  “老娘橫行鄉……
“老娘橫行鄉野,靠的從來不是嘴炮。”龍向梅挑著擔子,在狹窄的土路上,跟張意馳侃著她昔年的光輝戰績。張意馳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泥地里,神情恍惚。拳法都出現了,他真的沒穿嗎?現在打個電話給親爹讓他撈自己回去還來得及嗎?
干農活不需要動腦,龍向梅挺高興有個人能陪著說話的。當然,她從來擅于找樂子。沒有張意馳的時候,她都在手機里放著音頻,或是聽講座,或是聽小說。盡可能不要把自己搞的苦大仇深,而是要積極的學會苦中作樂,否則她個禍害可能遺不了千年,那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嗎?
又走了一里多路,他們來到了條小溪前。大圓村前有溪流環過,早年是他們村的水源。后來村里接了自來水,來溪邊打水的人就少了,只剩下他們這些洗菜的。
溪流邊,龍向梅挑了塊平整的石頭拍了兩下,就在張意馳以為她要坐下洗菜時,她居然從兜里拽出了塊裹著塑料袋的舊毛巾。張意馳看的一愣一愣的,心想小姐姐居然有精致的時候?
但沒想到,小姐姐把舊毛巾往石頭上一鋪,對張意馳道:“你坐,我洗菜去。”然后仗著穿著防水的塑膠靴,直接踩進了冰冷的水里。
張意馳:“……”你姐姐還是你姐姐!毫不意外的猛!
龍向梅力氣巨大,一擔蘿卜和香菜被她直接拽進水里泡著。然后脫掉了礙事的手套,雙手就這么浸在接近0度的水里,洗起了香菜葉片中夾著的泥沙,還不忘跟張意馳科普常識:“大家去菜市場買菜,都是圖省事的。我們又是小地方,誰家的菜種的好,洗的干凈,大家就都愛買他家的。這樣賣出速度快,能節省很多看攤子的時間。不過我們守攤子也不閑著,要么打毛衣,要么做鞋子。農村人的壓力其實也挺大的。對比之下,996顯得蠻輕松了。”
張意馳沒坐在石頭上,他蹲在水邊,用手指試著溪水的溫度。溪水很清澈,除了被龍向梅暴力攪出泥沙的那一塊,其余地方剔透的仿佛能洗滌心靈。可惜,剛被洗干凈的心,在聽到龍向梅的話之后,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在仔細的考慮,如何才能讓龍向梅真正的走出困境。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那什么才是漁?
一塊細白的蘿卜遞到了眼前,陽光之下,削了皮的蘿卜有半透明的晶瑩感。蘿卜底端保留著蘿卜皮,剛好能用手拿著。
“打了霜的蘿卜很甜的,一點不辣,你試試。”龍向梅說著,自己拿著另一塊咬了一大口。脆甜的蘿卜被她咬的咔擦咔擦的作響,看起來就很有食欲。
張意馳是個講究人,他印象里自己真沒在桌子茶幾以外的地方吃過東西。不過四周沒人,他現在又沒人管著,于是也學著龍向梅的樣子,試探著咬掉了一塊蘿卜。
出于意料的甜!不是水果那種清甜,而是一股獨屬于蔬菜的甘甜。含水豐富的蘿卜,在不想喝水的冬季里,有些許解渴的功效,吃起來更覺爽口。
龍向梅只給他削了一小塊,見他三兩下吃完,笑問:“還要不要?”
張意馳點了點頭。
龍向梅又抄起小刀,仔細給他削了塊不大不小的,嘴里還念叨著:“冬吃蘿卜夏吃姜,不用醫生開藥方。”
張意馳但笑不語,接過蘿卜咔的吃進了嘴里。
哪知他正吃的高興,身后突然傳來了一聲嘆氣。驚的他差點被蘿卜卡著!
“梅架啊——”又是一聲嘆氣,“你怎么又跟人吵起來了?我在村委辦公室都聽到了你的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