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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女兒在家貴如金,女兒出嫁賤如草。”龍向梅低聲呢喃,“那為什么,還要出嫁呢?”婚禮上哭的如此傷心,卻沒有一個親族長輩不催婚、不逼婚。那這一場聲嘶力竭的痛哭,也只是虛偽而已。
天光大亮。偏院靜謐的村莊一寸寸染上了日光。炊煙裊裊,殘雪裝點著青灰屋瓦。木構造的屋舍沿著山勢層疊,水汽蒸騰,遠山如黛。
鞭炮再響,哭聲漸歇。新娘的哥哥背起了她,女性長輩們追在新娘子的后頭,不住的往她身上掛著別著百元大鈔的紅布條。
龍向梅收斂了情緒,笑著對張意馳解說:“以前是墜銀飾的,現在大家圖省事,直接用錢。”
張意馳深深看了龍向梅一眼,配合的問:“是嫁妝?”
“算親戚的禮金。”龍向梅想了想,做了個比喻,“有點像廣東那邊,新娘腕上的金鐲子。”
張意馳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接連噼啪幾聲響,背著新娘的哥哥差點跳起,沖著人群破口大罵:“哪個炮打死的!往我腳下扔鞭炮!”
本來有些傷感的氣氛,被這惡作劇的鞭炮炸了個無影無蹤。新娘子的眼淚戛然而止,伏在哥哥背上笑了起來。現代畢竟是自由戀愛,也沒有古代那么多嚴苛的規矩。新娘子在傳統氛圍下會跟著哭泣,但心里終究是甜蜜多過傷感的。
噼里啪啦!又是一串鞭炮炸在了哥哥的腳下。哥哥氣的半死,背著妹妹的身體搖搖欲墜。
楊章榮幸災樂禍的大喊:“楊章偉,你妹要落了!你行不行啊?”
“落你妹!”哥哥楊章偉氣急敗壞的道,“她胖的跟個豬一樣,好重!”
新娘子當即使出無影爪,在哥哥肩膀上一頓拍:“130斤而已,還沒有扇排骨重,要你何用!?”
哄堂大笑。
“你別拍了,真的要掉了!”楊章偉差點哭了,“妹唉!你真的重啊!”
龍向梅鄙視的道:“130斤都背不動,廢物!”
楊章偉惱羞成怒:“你行你上!你背個130斤的給我看看!?”
楊章榮的妹妹楊翠沖著他羞羞臉:“梅姐是女的,你跟女的比!不要臉!”
龍向梅呵呵,上前兩步走到了楊章榮身邊,稍微蹲了蹲,抬手就扛起楊章榮,而后挑釁的看向楊章偉:“這貨最少145斤!”
張意馳倒吸一口涼氣,女俠好身手!
楊章榮與龍向梅青梅竹馬,默契十足。趴在龍向梅肩頭半點不慌,甚至手臂挽花,跳起了新疆舞!
這也太賤了!
楊章偉看著足有好幾里地的山路,淚目望天。他站著不動都要倒了,那么遠的路真的背不動啊啊啊啊啊!
伏在背上的新娘子看哥哥半天邁不動步伐,等的不耐煩,毫不客氣的在哥哥肩頭錘了兩下,扭頭沖楊章榮喊:“榮哥,你來背我!”
楊章榮的舞姿一頓,灰溜溜的從龍向梅身上滑了下來,毫無節操的躲到了張意馳的身后,以實際行動表示了拒絕。
而楊章偉實在體力不支,不得不把妹妹放回了地上。長輩們看的無語凝噎,楊翠唉聲嘆氣的道:“我們這一代的男丁沒救了!”
新娘子氣的對著親哥一頓撓,直把親哥撓的抱頭鼠竄。兄妹兩個在院子里你追我趕,雞飛狗跳。張意馳捂臉,這地方跟他電視里看的完全不一樣,真的!
“別鬧了,別鬧了!”長輩們出來打圓場,“再鬧要耽誤時辰了。”
新娘子跺腳:“我哥不背我,我怎么出門子!”
楊章偉抱頭喊:“她那么重,背出村子必須接力賽!我一個人哪背的出去!”
楊章榮無情反駁道:“上哪給你接力賽!今天村子里的男丁就我們兩個!”
“你是她堂哥,你我輪流來!”
楊章榮當然不肯,楊章偉體力太廢,恐怕沒有三分鐘就得歇菜,于是他道:“明年都建黨100周年了,破規矩改了吧,我用摩托車把玲玲帶出去得了!”
“我才不要!”新娘子怒了,“我兩個哥在家,怎么能自己去村口?背我出門都不肯,以后我被欺負了,你們更不給我出頭了!”
出村口的路的確有些遠,現在村里的男丁又全在外面。總不能讓四五十歲的大叔背出去吧,那多不好看?
楊章榮眼珠子一轉,跳出來道:“來,玲玲,你認個干哥哥,我們三個一起背你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了今天在場的第三個男丁,張意馳。
張意馳:“……”
第5章 辦好證,你就可以回家了  新娘子……
新娘子的臉當場掛了下來。躲在張意馳身后的楊章榮十分的無奈,不是他連個背妹妹的小事都不肯做,而是背著妹妹出嫁,是他們很重要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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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早的時代,苗家的女孩并不外嫁。與世界上絕大多數原始民族一樣,他們選擇的是族內通婚,甚至兄妹結合。但與絕大多數民族一樣,苗家近親結婚造成的惡果很快顯現,基因退化、遺傳病橫行。那時候的人們并不懂得多少科學道理,但是他們會觀察、會為了族群延續而不停的想辦法。
于是他們發現了,必須停止近親結婚。
但是,誰來擔起與外人通婚的責任?男丁綿延香火,女人成為了“質子”。沒有女人愿意出嫁,愿意去陌生的地方生活。所以哥哥們背起妹妹,“哄騙”她出去玩耍。然后在親族的協助下,把她們送上花轎。
當然這只是個傳說,真實性不可考。由哥哥背出門,更多象征著娘家的愛護與重視,也是對夫家的威懾——我們很愛妹妹,如果你敢對不起她,我們一定揍的你滿地找牙。
這是父權結構下,女方家庭對出嫁女兒最后的保障。而按照宗法,當然親疏有別。楊章偉是親哥,楊章榮是堂哥。親哥不背讓堂哥背,難免落下閑話。時間長了,楊章偉肯定有意見。他提出讓張意馳湊數,看似荒謬,其實是委婉的拒絕。
但看在新娘子眼里就全然不是這回事了。她的眼里明顯染上了失望。新時代的女性獨立而堅強,她們并不太需要娘家的幫襯,且事實上娘家能幫襯的也著實有限。她更看重的是態度,是兄弟們愿意擔當的勇氣。但很顯然,她的親哥哥在一點小挫折前退縮了,她的堂哥也躲在了所謂的人情之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