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落落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皓禎十二歲那年,初次跟著王爺去圍場狩獵。
十二歲的皓禎,已經是個身材頎長,豐目俊朗的美少年了。自幼,詩書和騎射的教育是并進的。皓禎天賦聰明,記快力強,又能舉一反三,深得王爺的寵愛。相形之下,僅小半歲的皓祥就顯得遲鈍多了。皓禎不僅書念得好,他的射箭、騎馬、練功夫、拳腳等武術訓練,也絲毫不差。他的武術師父名叫阿克丹,是個大高個子,力大無窮,看起來兇兇的,不愛說話,那張粗粗黑黑的臉孔上,又是大胡子,又是濃眉毛,眼睛一瞪,就像兩個銅鈴。這粗線條的阿克丹,卻是王府里的武功高手。他是個直腸子的人,自從王爺把他分配給了皓禎,他的一顆心,就熱騰騰的撲向皓禎了。看到年紀小小的皓禎,俊眉朗目,身手矯捷,而又能出口成章,他就打心眼里“敬愛”他,幾科是“崇拜”著他的。
皓禎的初次狩獵,是他生命中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天,王爺帶著他和皓祥,以及兩百多個騎射手,做一次小規模的狩獵。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兩個兒子實習一下狩獵的緊張氣氛,和狩獵獲時的刺激與喜悅。那天的圍場有霧,視線不是很清楚。馬隊奔跑了半天,并沒有發現什么特殊的獵物。因而,他們穿過樹林,到了林外那空漠的大荒原上。
就是在這荒原中,皓禎一眼看到了那只白狐。
白狐顯然是被馬蹄聲驚動而落了單,它蟄伏在草叢里,用一對烏溜滾圓的黑眼珠,受驚嚇的、恐懼而害怕的瞪著皓禎,渾身的白毛都豎了起來,一副“備戰”的樣子。
“嗨!”皓禎興奮的大叫出聲:“有只狐貍!有只白狐貍!”
白狐被這樣一叫,撒開四蹄,就對那遼闊無邊的莽莽草原狂奔而去。王爺興奮的一揮馬鞭,大聲喊:
“給我追呀!別讓它跑掉了!”
馬蹄雜沓,煙塵滾滾。兩百匹馬窮追著一只小小的白狐貍。皓禎一馬當先,王爺有意要讓皓禎露一手,暗示大家不要射箭。皓禎追著追著,白狐跑著跑著……一度,皓禎已搭上了箭,張弓欲射,但那白狐一回頭,眼睛里閃爍著憐。皓禎頓感渾身一凜,有什么柔軟的感覺直刺內心深處,不忍之心,竟油然而生。他放下弓箭來,身邊的阿克丹已按捺不住,吼著說:“讓我來!”皓禎急忙回頭,想也沒想,就大聲嚷著:
“咱們捉活的,咱們捉活的!別殺了它!”
“好好好!”王爺聲如洪鐘,一疊連聲的嚷著:“呼們捉活的!誰也別傷它!”“貝勒爺!”阿克丹對皓禎說,皓禎是“碩親王府”的長子,蔭封“貝勒”。“貝勒”是爵位的名稱。“既然捉活的,請用獵網!”阿克丹扔過來一卷網罟,網罟上有著梭子形的鉛錘,對腕力是一種很大的考驗。皓禎接過獵網,再度對白狐奔去。王爺帶著大隊人馬,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阻斷了白狐的去路。那白狐已無路可走,氣喘吁吁,筋疲力盡了。它四面察看,眼神驚惶。皓禎再度接近了白狐,手中鉛錘重重擲出,一張網頓時張開,將那只白狐網了一個正著。
眾騎士歡聲雷動。“捉到了!捉到了!貝勒爺好身手!好本事!好功夫!捉到了!”阿克丹一躍下地,走到白狐身邊,將整只狐貍,用網網著,拎了起來。“好!”阿克丹吼著:“這只白毛畜牲,是大少爺的了!”
王爺騎著馬走過來,笑吟吟的看著那只白狐。
“嗯,不錯!不錯!這樣一身白毛的狐貍并不多見,”王爺瞇著頭說:“這身皮毛,用來做衣裳做帽子,一定出色極了!”“哥哥!”皓祥跟在后面直嚷嚷:“我要一頂帽子!給我給我,我來做頂白毛帽子!”
“這是哥的獵物,”王爺對皓祥說:“預備怎么辦,全由他做主!”皓禎心頭一動,再定睛去看那白狐。奇怪,這只狐貍似乎頗通人性,已經了解自己的命運,是在皓禎手中,它一對晶晶亮亮的眼睛,就是瞅著皓禎,轉也不轉。那眼里,似乎盛載著千言萬語:幾百種祈憐,幾百種哀懇。皓禎深深吸了口氣,覺得胸口熱熱的,脹脹的。那柔軟的感覺。裹住了他的心。“阿瑪!”他回頭問父親:“真的全由我做主?”
“當然!”“那么……”皓禎肯定的說:“我要放了它!”
“放了它?”王爺大惑不解:“這是你的獵獲物呀,怎么要放了它呢?”“這是一只母狐,孤單單的,獵去沒什么大用。阿瑪以前教訓過:‘留母增繁,保護獸源’,說是祖先留下來的規矩!所以,孩子兒不敢亂了規矩,決定放它回歸山林!”
王爺愕然片刻,接著,驕傲和贊許,就充溢在他的胸懷里,他熱烈的看了皓禎一眼,就大聲說道:
“哈!哈!哈!哈!好極了!好極了!”手一揮:“阿克丹,就照皓禎的意思,放了吧!”
“是!”阿克丹應著,從獵網中拎出白狐。想想不甘心,抓著狐貍大大的尾巴,他拔出腰間匕首,割下一叢狐毛,對皓禎說:“祖先也有規矩,初獵不能空手!”然后,他把狐貍往草地上一放。白狐在草地上打了個滾,立即一躍而起,渾身一抖,像一陣旋風般的飛奔而去。皓禎目送著那只白狐遠去,唇邊不自禁的露出微笑。白狐跑著跑著,居然站住了,慢慢回首,對皓禎凝視了片刻,再掉頭奔去。奔了幾步,它再度站住,再度回首凝望。皓禎、王爺、阿克丹,和眾騎士都看傻了。狐貍是通人性的呢!大家幾乎有種敬畏的感覺。那白狐一共回首三次,終于消失在廣漠的荒原里了。皓禎這次的初獵,就像傳奇故事般在京里流傳開來。“捉白狐,放白狐”的事,連宮中都盛傳著,皇帝還特別召見了皓禎,賞賜了折扇一把。皓禎的英勇,皓禎的仁慈,皓禎的智慧……在十二歲時,就已出名了。
對這樣一個兒子,實在是沒有辦法挑剔了。雪如早已認了命,將自己那份失落的母愛,牢牢的系在皓禎身上了。見皓禎如此“露臉”的初獵歸來,她用那叢白狐貍毛,細心的制成一條穗子,綴在皓禎的隨身玉珮上。
皓禎一直帶著這個玉珮,從不離身。這玉珮是家傳的寶物,上面有著父親的“恩寵”,母親的“愛心”,還有“白狐”留下的紀念品。
皓禎二十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了白吟霜。
皓禎身邊有一文一武兩個親信,武的是阿克丹,文的是小寇子。這小寇子才十八、九歲,是從小就凈了身的,換言之,是個小太監。七歲時就跟著皓禎,陪他讀書,伴他游戲。小寇子聰明伶俐,善解人意,唯一的缺點是愛耍貧嘴,有時,也會因皓禎的寵信而有恃無恐。但,對于皓禎,他和阿克丹一樣,都是全心全意,忠心耿耿的愛戴著。
那天,皓禎帶著小寇子,出了府,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要去“透透氣”。是的,“透透氣”!二十年來,在王府中學規矩,學武功,學詩書,學字畫,學應對,學琴棋……就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學不完的東西,學來學去,幾乎要把人學成了書呆子。于是,每當實在學得厭煩的時候,皓禎就會摘掉寶石頂戴,打扮成平常貴公子的模樣,帶著小寇子出去逛逛街。去天橋看看把式,去茶館喝杯茶,偶爾,也去戲園子聽聽戲。皓禎把自己這種行動,統稱為“透透氣”。
那天,他“透氣”透到了天橋的龍源樓。
龍源樓是家規模挺大的酒樓,平常,是富商巨賈請客宴會之處,出入的人還非常整齊,不像一般小酒樓那樣混雜。所以,皓禎偶爾會來坐坐,喝點兒酒,吃點小菜,看看樓下街道上形形**的人群。這天,他才走進酒樓,就覺得眼前一亮,耳中聽到一片絲竹之聲,叮叮咚咚,十分悅耳。他不禁眨了眨眼,定睛看去。于是,他看到一個年若十七、八歲的姑娘,盈盈然的端坐在大廳中,懷抱一把琵琶,正在調弦試音。在姑娘身邊,是個拉胡琴的老者。那姑娘試完了音。抬起頭來,掃視眾人,對大家微微一欠身,用清清脆脆的嗓音說:“我是白吟霜,這是家父白勝齡,我們父女,為各位貴賓,侍候一段,唱得不好,請多多包涵!”
皓禎無法移動身子,他的眼光,情不自禁的就鎖在這位白吟霜臉上了。烏黑的頭發,挽了個公主髻,髻上簪著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著流蘇,她說話時,流蘇就搖搖曳曳的。她有白白凈凈的臉龐,柔柔細細的肌膚。雙眉修長如畫,雙眸閃爍如星。小小的鼻梁下有張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彎,帶著點兒哀愁的笑意。整個面龐細致清麗,如此脫俗,簡直不帶一絲一毫人間煙火味。她穿著件白底綃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坐在那兒兒,端莊高貴,文靜優雅。那么純純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纖塵不染。
好一個白吟霜!皓禎心里喝著彩。站在樓梯的欄桿旁,仔細打量,越看越加眩惑:怎么,這姑娘好生面熟,難道是前生見過?吟霜似乎感覺到皓禎在目不轉睛的看她,悄千起睫毛,她對皓禎這兒迅速的看了一眼。皓禎的心猛的一跳,如此烏黑晶亮的眸子,閃爍著如此清幽的光芳,怎么,一定是前生見過!一陣胡琴前奏過后,吟霜開始唱了起來:
“月兒昏昏,水兒盈盈,
心兒不定,燈兒半明,
風兒不穩,夢兒不寧,
三更殘鼓,一個愁人!
花兒憔悴,魂兒如醉,
酒到眼底,化為珠淚,
不見春至,卻見春順,
非干病酒,瘦了腰圍!
歸人何處,年華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