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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堅信自己雜亂的自然卷發終有一天會通通直起來的男孩,由于太喜歡在上課時亂開玩笑、愛跟周遭同學抬
杠,終于被賴導罰坐在教室的最角落。
唯一的鄰座,是一面光禿禿的墻壁。
“柯景騰,現在看你怎么吵鬧!”賴導冷笑,在講臺上睥睨正忙著搬抽屜的我。
“是的,我一定會好好反省的。”我打包好抽屜里亂七八糟的參考書跟圖稿,正經八百擠出一張痛定思痛的臉。
媽的。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爛同學,我上課不收費努力搞笑,讓大家的青春歡樂到瘋掉,你們竟然這樣對待我我一邊整理新桌子一邊在心中干罵。
為了拿到每周一次的“榮譽班”獎狀,賴導對上課秩序的要求很高,采取的管理手段也是高規格的“狗咬狗”政策。每個禮拜一,全班同學都得在空白測驗紙上,匿名寫下上周最愛吵鬧的三個人,交給風紀股長曹國勝統計。
每次統計后的黑名單一出爐,被告狀最多人次的榜首就要倒大霉,賴導會打電話告訴家長這位吵鬧王在學校的
所作所為,然后罰東罰西,讓常常榮登榜首的我不勝其擾。
對于這次我被罰坐在墻壁旁邊、近乎孤島地一個人上課這件事,全班四十五個同學并不以為然,個個都抱著看
好戲的心態等待接下來的發展。
是的,身為登瘋造孽的黑名單榜首,怎么可能被這種不像樣的處罰給擊倒
“哈哈,現在你要怎么辦”楊澤于撥著頭發,他是黑名單的榜眼。
“靠。”我很不服氣,帶給大家歡笑難道也是一種罪
“喂,說真的,我沒有寫你喔!”廖英宏指的是黑名單的匿名投票。他本人身為班上的王牌小丑,當然也是黑
名單的常客。
“我也沒寫你啊,王八蛋你明明就比我愛鬧。”我說。
但其實我有寫廖英宏,不懂自保就大錯特錯了,這就是匿名下的白色恐怖,逼得大家泯滅友誼交換惡魔的糖果。而且……我也不相信廖英宏沒有寫我。
“柯景騰,你現在超可憐的啦,只剩下墻壁可以講話。”綽號怪獸的鄭孟修,是我的好哥們,家住鹿港,每天
搭校車上下學。
“靠。”我比中指。
大家安靜上課我也安靜上課,簡直毫無創意。
我玩著原子筆,看著右手邊的那面墻。
區區一面墻……區區一面墻只是要給我難看罷了。
“我的青春,可不是一面墻。”我嗤之以鼻。
于是我開始跟墻壁說話,卯起來用原子筆在墻壁上涂鴉留言,一個人跟很有義氣卻默不作聲的墻壁討論起漫畫
的連載內容,有時還故意提高分貝,讓大家知道我即使身處劣勢,還是不停地戰斗。
一個禮拜后,跟墻壁說話的我再度蟬聯黑名單榜首。
毫無意外。
冷硬的黑板前,賴導氣得全身發抖,看著滿臉無辜的我。
“柯景騰,你是怎么一回事干嗎跟墻壁講話!”賴導的額頭爆出青筋。
“老師,我已經在好好反省了,我會盡量克制跟墻壁講話的沖動。”我難為情地抓頭,手指在腦袋后面比了根
中指,全班同學竭力忍住笑意。
賴導痛苦地閉上眼睛,眼皮底下轉著各種壓制我的念頭,全班屏息以待賴導的大爆炸。當時的我非常享受這樣
的氛圍,幼稚地將這種懲罰對待當作是聚光燈下的驕傲。
來吧!賴導!展現你身為名師的氣魄!
“柯景騰。”賴導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是的老師。”我誠懇地看著賴導。
“你坐到沈佳儀前面。”賴導睜開眼睛,血絲滿布。
“啊”我不解。
什么跟什么啊。
沈佳儀是班上最乖巧的女生,功課好,人緣佳,是個連女生都無法生起嫉妒心的女孩子。短發,有點小雀斑,
氣質出眾。
氣質出眾到,連我這種自大狂比賽冠軍在她面前,都感到自慚形穢。
“沈佳儀,從今以后柯景騰這個大麻煩就交給你了。”賴導語重心長。
沈佳儀皺起眉頭,深深嘆了口氣,似乎對“我”這個“責任”感到很無奈。
而我,恐怖到了極點的黑名單榜首,竟然要給一個瘦弱的女孩子嚴加管教全班同學開始發出幸災樂禍的噓聲
,楊澤于甚至忍不住大笑了出來。靠!
“老師,我已經在反省了。真的!真的好好反省了!”我震驚。
“沈佳儀,可以嗎”賴導竟然用問句,可見沈佳儀超然的地位。
“嗯。”沈佳儀勉為其難答允,我整個腦袋頓時一片受盡屈辱的空白。
于是故事的鏡頭,從那一面涂鴉拙拙的墻壁,悄悄帶到沈佳儀清秀臉孔上的小雀斑。
我的青春,不,我們的青春,就這么開始。
怎么說沈佳儀是個歐巴桑呢沈佳儀實在是個無敵啰唆的女孩,我必須一直強調這點。
沈佳儀住在遙遠的彰化大竹,但是搭早班校車的關系,沈佳儀總是到得很早,七點就坐在位子上溫習功課。
每天早上我騎腳踏車去學校,搖搖晃晃、睡眼惺忪將早餐摔進抽屜后,我習慣立刻趴在桌子上睡大頭覺,但沈佳儀會拿起筆朝我的背輕刺,一刺,再刺,直到我兩眼迷蒙地爬起,回過頭跟她說話。
“柯景騰,我跟你說,昨天我們家門口來了一只流浪狗,叫小白……”
“……小白流浪狗怎么會有名字”
“當然是我們取的啊,哎呀我跟你說,那只小白真的很干凈,我妹妹昨天拿東西喂它,它還會搖尾巴……”
“這么懂事的狗,喜歡就養了啊流浪狗有了名字就不是流浪狗了。”
“不可以啦,我家不可以養狗。”
“你很王八蛋耶,取了名字就要替它的人生負責不是嗎”
“……你這樣的想法很幼稚。”
沈佳儀總是在七點半早自習開始前,“把握機會”滔滔不絕地跟我說昨天她家發生了什么事,事無大小,雞毛蒜皮般的小事情沈佳儀都能說得很高興。
有時我會一邊吃著早餐一邊靜靜地聽她說,有時我會不斷吐槽。她喜孜孜地聊著生活小事的模樣,常看得我啼笑皆非,原來這么一個努力用功讀書的小大人,私底下卻是這么愛瞎扯淡。表面上我都裝作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好逗沈佳儀更賣力地跟我說這些狗屁倒灶。
如果我趴在位子上裝睡,讓沈佳儀的筆在我的背上騷擾太久,我卻依舊無動于衷的話,沈佳儀就會將筆帽拔開,用力朝我的背突刺,痛得我不得不大驚轉身。
“你干嗎睡得這么死,昨天熬夜啦”沈佳儀收起筆,眼中沒有一絲愧疚。
“靠,很痛耶!刺這么大力要死。”我抱怨,真的很痛,而且原子筆還會在我的白色制服上留下丑丑的藍點。
“熬夜是念書嗎你的眼睛都是紅的。”沈佳儀又是歐巴桑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