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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自由和愜意,青玉姨和許伯出去買東西了,我抱了一大堆雪糕擺在石桌上,躺在吊床上晃蕩著。
奈何莊是時候下場雪了。改天在忘川河畔裝一排吊床,閑來無事時請各莊的莊主夫人過來,大家懶洋洋躺在吊床上欣賞美景,叫一群乖巧可人的小丫頭們輕搖吊床。忽然,如楊花般飄飄灑灑的雪花漫天飛舞,那干干凈凈的白,是何等的撩人?夫人們沒有來人間的機會,我就創(chuàng)造個機會讓她們享受一下人生。
這樣,忘川河旅游度假區(qū)又多了個噱頭。我從雪堆中伸出手來,小羅子趕緊捧了一盒雪糕放我手里。
真是個機靈懂事的小鬼!雪下得小,沒有什么積雪,不知道它從哪里找來幾桶雪,將我埋在里頭,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冰冰的真舒服。
大白天的,它見不得光,我用黑暗結(jié)界罩著它,什么光都穿不透,但是人類能看到一團黑霧游來蕩去。所以,我才等青玉姨出門放它出來,孤魂野鬼自由慣了,總藏在房子里不憋死它?
“小羅子,你在世上不能舍棄什么?”我閑著無聊,八卦起來。
它捧著我賞的雪糕,恭恭敬敬站在吊床旁,慘白的臉上飄起一串羞澀,“回孟大人的話,小的并無牽掛,只是還有一句話未講。”
他低著頭的樣子可愛極了,有時候,人類就是這么可愛,他們的七情六欲到死終究不能放下。我忍不住問:“是心上一直無法忘記的那個人嗎?”
他低頭吃了一口雪糕,“是的。”
呵呵,無非是一些有關(guān)情愛的話吧!我笑了笑,人生太短,情欲太長,長到不能遺忘,“你想說的話,在去地府前,會有機會說的。”
不說出來,到了奈何橋畔,端起孟婆湯,初初喝下那一兩口時,有如剜心剔骨,洗腦滌腸,那種想忘忘不掉,想憶憶不起的交替,足以讓它欲生欲死了。
“不,孟大人,我已經(jīng)不想說了。”
哦?不想說了?我從坐起來,撣掉身上的雪,“確定以后不會后悔嗎?”
它兀自淡然的笑了,“不后悔,因為我已經(jīng)不恨了。”它猛往嘴里灌雪糕,好似要冷卻心中的燥熱,“所以,那句‘你若安好,那還得了’已經(jīng)沒有必要說了。”
原來,它生前患有莫吉隆斯癥,這是一種罕見的精神疾病,總是幻想渾身癢痛,像有小蟲子在皮膚里撕咬,目前無法醫(yī)治。心愛的女孩為了正常的生活,與它分手,它在病痛與失戀的折磨中選擇解脫。我關(guān)上天眼。
“可惜她后來過得并不如意,我就在等著她不如意,我以為她過得越不好,我會越高興。可是,看到她被生活磨礪得苦不堪言時,我的心只有痛。然而,我卻永遠錯過了過黃泉渡口的時間。”
“不,你沒有錯過,因為遇上了我,”我打了電話給青玉姨,他們快回來了,“你快上樓吧!這兩天晚上,把院子前前后后雜七雜八的東西收拾干凈。”
“小的遵命。”
我把吊床搖得高高的,冰涼冰涼的空氣很新鮮。桐兒輕盈的腳步聲漸近,在石凳上坐下來。
“外面冷,有什么事進去說吧!”我擔心天氣太冷,她的嗜血癥會加重,等會兒嚇到青玉姨和許伯就不好了,他們年紀大了,使用魅星的頻率太高,老年癡呆的癥狀極有可能提前到來。
“不要緊,我不餓,”她也像我一樣托起左手,一片雪花盈盈落下。有時候,我覺得桐兒宛如雪花,有源自九天之外的干凈單純,空靈得不可方物。
“化了,”她嘆息道,繼而轉(zhuǎn)頭看我,“孟小姐很討人喜歡,連雪花都喜歡你多一點,在我手里不肯多呆片刻,在你手上卻能快樂的綻放。”
我把半捧雪輕置在她的修長冰涼的手上,笑道:“想不到桐兒也會說笑,雪花化與不化,與它開與不開一樣的,只因季節(jié)到了,不得不開,不得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