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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憶錦妥協地交出佛舍利,何修一行人便帶上她火速啟程趕回普光寺。
釋空的情形比何修想象的要嚴重得多,他一開始還仗著自己腳筋斷了,常常厚臉皮賴在釋空身上,順帶言語刺激刺激蘇憶錦。
可等他發覺釋空有吐血之狀,脈象與昨晚相比并未有所好轉之后,便漸漸沉默起來,整個人越來越安靜了。
成天圍著釋空轉的人,換成了蘇憶錦。
手掌緩緩攤開,那佛舍利靜靜地躺在掌心,大半都成了污黑,光華黯淡到難以分辨。
他將佛舍利交由釋空的時候,對方只輕輕道了句:“釋空已碰不得。”
短短幾個字令何修心一沉,他想起釋空給他講述的往事:
……貴妃蘇舞氏曾一念之差,為九皇子殷黎添了莫大的罪孽,致使舍利蒙垢。殷黎再碰不得,未多日便心性大變,森然可怖,周身散布黑氣,一如噬人的魔物。
何修無法想象心智盡失的釋空會是什么模樣,
馬車搖晃顛簸地行駛著,他隱隱有些清楚為何釋空那么急著趕回普光寺,只是不知這條路能否如他所預料的那般順利。
前所未有的焦慮和彷徨,涌上何修心頭……
馬車停了下來,簾子被掀開,上來了一個人。
是釋空,
何修低下頭,不敢去瞧他蒼白憔悴的臉。馬車內空間狹小,旁邊的慶俞自覺下去上了后面那輛。
釋空在何修旁邊坐下,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何修眼睛發澀,他見到了釋空袍中露出的一截手腕,青筋暴突、指縫間隱隱還有血跡……分明是在忍耐那脈息相沖的苦痛,即使這人此時看上去平靜無波、與往常無異。
如果到了子夜……加上那欲蠱作祟,就更不好受了。這已是第二日,算來整整兩天釋空沒有合過眼。
“你……還好嗎?”
何修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干啞得厲害。
出家人不打誑語,釋空未作回答,而是注視著他問:“為何這幾日躲著釋空,可是不愿見我?”
何修一怔,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他不太敢在釋空面前晃,是因為聶遠風提點過自己。他稱那欲蠱雖毒,但若不動欲念、不存淫心,白日里是不會被喚醒的,告誡何修別整天掛在釋空身上,這蹭來蹭去,沒火也要起火了。
“釋空還記得初見時,何小施主舌燦蓮花,如今怎的竟似被貓叼了去?”
何修聽了他說這話,立時詫異地抬起了頭,釋空在他眼中向來是謹言慎行的,這會兒居然聽他出言調笑自己,自然吃驚不小。
釋空淡淡一笑,五官越發清雋了,只是滿身風華仍然掩不住眸中潛藏的疲憊與勞頓。
“你可信前生?”
何修不知他何意,順著他的話道:“佛不是說:今生種種皆是前生因果么?”
釋空點頭,“我這幾日修行打坐,怎么也靜不下來,神識中總是閃過一些零碎片段,卻又非自己這一世的記憶。想來如今釋空堪不破這色/欲二字,亦是前世因果。”
何修見那原該高高在上的釋子如今為塵世七情六欲所苦,心里說不出個滋味,只能勸慰道:“一切只因欲蠱作祟。”
釋空搖了搖頭,垂眸不語。
馬車行至官道的時候,大約途中忽然沖出了什么東西,駕車的車夫“吁”了一聲,驟然急停。何修腳沒著地,一頭往前栽了下去。
卻是身旁釋空眼疾手快地將他撈了回來,攬進了懷里。何修道了聲謝,便想從他懷里爬出來到旁邊坐好,哪知釋空攬在他腰間的手怎么也不松了。
肩胛一沉,何修微微側頭,竟見釋空將下巴抵了上來,似有似無的呼吸就這么灑在他耳邊。
何修不自然地掙了掙,腰間釋空的手臂卻勒得更緊了。
“得罪了。”
何修聽到身后那人疲憊道,“釋空這幾日實在是難以入眠,可否暫借何小施主肩背一用。”
……
釋空合著眼,濃密的睫毛低低垂著,將眼底的青黑勾勒在一片陰影了……他真的很累。何修不再動彈了,朝后倚在他懷里,安靜地聽著耳邊那人輕淺的呼吸,
未幾,釋空的氣息越發綿長、深沉,眉間擰成川字的褶痕也緩緩舒張開來,
何修忽然就覺得,一直這么下去也挺好……
他,釋空,還有一方小小的自在天地。
回憶從剛來這個世界至今的點點滴滴,猛然發覺,釋空于他,就好似黑暗中的一縷陽光。誘使蜷縮在蝸殼中的他緩緩探出了腦袋,先是試探和挑釁、然后漸漸在意,最后被蠱惑而不自知。
一點一點,沉溺其中……
何修想起了閆銳的話,
原來感情,真的可以無關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