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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斬釘截鐵的說出后面這句話的。
田甜呆若木雞的看向他。
他稍事休息后,又扭頭對她說:“你信不信,我還知道你的名字?你叫田甜,沈田甜。”
對方那從容不迫的自信,那準確無誤的信息,讓田甜大驚失色,她瞠目結舌的注視著他,不由自主的后退幾步,直至跌坐在對面的病床上。
“那么,能告訴我,你是誰嗎?”稍稍平復了心情后,她猛地抬起頭望著病友顫栗著問。
“黃——承——康,”他一字一頓的回答。
“黃承康,黃——承——康,”田甜低低的默念著,大腦在快速地運轉著,在極力掃描并搜尋著,這個名字好像是似曾相識,但是,卻沒什么深刻印象了。
她禁不住有些茫然,心想,大概是自己小學時的同學吧。
“同學,你還好吧?”她笑著再次走了過去,主動而熱情地搭訕道,“哎!你的樣子真讓人心疼!”
“什么?同學?”黃承康失望的搖搖頭,隨即,苦澀的笑笑,“你把我當你同學了?”
只見,他把頭無力的垂在枕頭上。
田甜困惑不解的看著他,仿佛被人施了魔法般定住了。
好一會兒,她心想,不然呢?
或許,對方看出了她那急于想尋求答案的心理,便悠悠地說:“是筆友。”
“筆友?”田甜有些茫然的看向他。
“沒錯,是筆友。”黃承康說,“有天,我買了本雜志,看到了你上面的文章,就寫信給你,你我就這樣相識了。”
“哦!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啊!”此時,田甜混沌的大腦仿佛猛地透進來一束光,狠狠地把大腦給激活了。
剎那間,一個能言善辯、瘦削高挑且一身牛仔服的男孩浮現在她眼前,是的,沒錯,就是他。尤其,她清晰的記得,他那常常掛在臉上的明媚的笑容,如冬日午后陽光般溫暖。
她那興奮和激動之情簡直不能自已。
黃承康總算開心的點點頭。
隨后,他抬頭看了看床頭右側方向,說:“你看看那抽屜里有沒有我的東西?”
于是,田甜走了過去,拉開抽屜后,發現里面有一件已經支離破碎的上衣。她拿出來抖一抖,想展開給他看,然而,這時,忽然,不知什么東西晃晃悠悠地掉了下去。
她定睛一看,原來那是一張相片。
于是,她忙蹲下身去撿拾,這才發現相片上是一位年輕曼妙的女孩。
只見,這個女孩赤腳踩在淺淺的海上,清澈透明的海水輕撫著她那潔白的腳踝,一米見外的海面上正滾滾而來一波雪花似的浪花。
她上身穿一襲雪白長裙,裙子的下擺在海風中飛舞著,頭上戴著一頂淡黃色的編織草帽,也許,是擔心風刮走心愛的草帽吧,她右手緊緊捏住草帽的一側。
帽緣下伸展著如瀑布般順滑而漆黑的披肩秀發。
透過薄薄的裙子可隱約可現女孩那亭亭玉立、玲瓏婀娜的頎長身材。
或許,女孩本是面向蔚藍的大海的,可能是被拍照者叫了一下,便驀然回首粲然一笑。
那笑是多么純潔,多么迷人,多么好看啊!
湛藍的天空,蔚藍的海,潔白的沙灘,涌動著的浪潮,遠處一搜插著紅旗的漁船,一個笑靨如花的女孩,這是一副多么美的風景啊!
其實,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多年前的自己。
田甜禁不住渾身戰栗,連手上的照片也隨之顫抖起來,她激動的嘴唇顫動著,卻怎么也說不出話來。
只有,眼眶里那翻涌的淚水。
她把滿腹疑惑的目光默然地投向他。
“相信你也認出了這相片里的女孩了。對,沒錯,這就是當年你給我的相片,我一直保存著,一直放在我的貼心上衣里,每天晚上睡覺前,我都要拿出來細細端詳一番。”他說。
“不,不,其實,你不必這樣的!”田甜的臉刷的紅了,然后,低下頭,喃喃的說:“千萬不要因此影響你的婚姻,讓我成為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沒結婚。”突然,他漫不經心的冷冷的答。
“什么?你沒有……?”她重又抬起腦袋訝異的問。
“是的,我沒有結婚,至今沒有結婚,我,不想結婚。”他不以為然的說。
“可是,一個人怎么行呢?哪天老了,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田甜無限擔憂的看著他。
他只是微微的搖頭。
“對了,你是怎么受傷的?家里著火了嗎?”她好奇的問。
正當這時,護士來了,要送黃承康去換藥。
她站在病床前,目送著他被護士推出病房,心里針扎般疼。
稍加鎮定后,她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提著自己的那袋藥離開了。
田甜走出醫院后,看見大門口有賣水果的,她想買一些送給他,可是,想到他根本就沒法吃,只好作罷。
一會兒,她路經一街道拐角處,看見一個小鮮花店,便果斷地買了一束潔白的百合花。她抱著香氣四溢的花兒返回到醫院的病房,把它輕輕地放在黃承康的床頭柜上。
病床上空蕩蕩的。
他還沒有回來。是的,他沒那么快回來。
坐在返回家的汽車上,田甜感慨萬千。她是多么迫切的想看看闊別多日的孩子們啊!還有,她那心心念念的攝影樓。
與此同時,她也無比懊惱和痛心。
因為,一,轎車沒了,那可是沒開多遠的新車呀;二,銀行卡燒毀了,還能補辦嗎?里面的錢怎么辦?三,呼機被付之一炬了,多可惜呀。那可是第一代摩托羅拉漢顯傳呼機,一千七百多哩。
當然,她心疼的不是那點錢,而是,感情。人和人之間可以日久生情,那么,人和物之間,天長日久了,也有那種無法割舍的情愫的。?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