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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分散四地,短短八十多年,你們人口亦增加十倍,你們修士的增加速度,尚且可以與比你們多百倍人的最頂級的家族一較高下。如果沒有了內憂外患,沒有了對手,你們圖巴族,不用兩千年,便能成為這一界霸主!到時,你們會做什么?統一全界?進而與天鼎宗抗衡?”
“不!”喀什抬頭:“不會,我不會。”
青隱譏諷一笑:“不會什么?不會去統一全界,不會讓所有不如你們的人俯首稱臣?還是不會與天鼎宗為敵?你不會,我信,但欲壑難填!別人會,你其他的族人后輩會!”
喀什默然無語。
“天地不仁,遵循以道,以萬物為芻狗,任其自然。天地亦有情,予萬物以天敵,弱小之物與人,方能存活于世,繁衍生息。你想取巧,先于這人為之天規消散前,搶先造個化神出來,便是想先于天道將你們應有的天敵掐滅,讓你的族群可以恣意自由的發展,我說得可對?”
喀什沒想過這么多,但此時一聽,卻也只能艱難地點了頭。
“幾歲小兒皆知,蛙鳥盡失,蝗蟲必強。蝗蟲遍天時,便是草木殆毀,餓殍遍野。圖巴族若沒有了制約,待你們修士遍地,肆奪資源時,于這世界又與蝗蟲何異?喀什,你若回想,還能怪別人會為未知的恐懼而防范摧毀你們嗎?”
喀會張了張口,想說他會約束族人,想說即使他不在,賽依善良天真,也不會強橫地去掠奪別人的資源。可其他族人呢?難道以嚴規戒律約束?或者人為地分出一部分人不再修煉?誰又會心甘情愿接受,誰又會奮起反抗,讓族群分崩離析?
喀什不知道,他無言以答,半晌才微弱地吐出三個字:“天鼎宗。”
青隱看著無措的少年,搖搖頭:“是,天鼎宗可以算是你們的天敵,可以出手制約你們的發展,可以懲戒你們超出底線的族人。但喀什,你別忘了,天敵二字中,是有一敵字的。再大的恩情,再深的感念,又能在利益沖突間堅持多久?若以你如今急功近利的心態帶領圖巴族,那百萬修士壓向天鼎宗的場景,以后必將再次重現!”
喀什眼前浮現幾十年前的血流成河,默然。
“喀什,你以前是族長之子,如今是族長,你的每一步每一個決定,都關系著身后所有圖巴族人。你認為賽依天資極高,若在此不能化神,便是磋砣了歲月,便是對她的不公。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族人里還會有其他天資不弱于她的人出現,那他們守在這個世界之中,難道就是公平?對此界早已修到元后的人,就是公平的嗎?
“不患寡,而患不均。天鼎宗一視同仁,不會人為地偏袒任何一個家族,率先為其制造出一個化神,以致這個世界失去平衡。天鼎宗得此界之資源,便有責任守護此界的穩定。而你呢?卻在率先挑起族人對你不公的印象,若真如你所愿,賽依化神歸來,又是因你之故,以致此界失衡。這樣的責任,你擔得起嗎?”
青隱看著略顯頹態的少年郎,嘴中之語卻更為鋒利,一一扎了過去:“你想得甚是理所當然,但賽依就算在你眼里資質逆天,然放眼修仙史載,她也不過爾爾。天資卓越者眾,能化神的又有幾人?
“而你為了將賽依送出,選擇將來歷一一道明,你就能肯定天鼎宗,不會因為你們老祖太過強大的力量而選擇趁其弱時封殺?”
喀什搖頭,不會,天鼎宗不會這樣做,否則,就不會明知圖巴族人的天份仍然選擇瞞下。
“是,天鼎宗本來是不會,但你送出賽依的決定,暴露了你想一家獨大的野心,這樣的圖巴族,天鼎宗不會再姑息。我曾讓你自己決定說不說出來歷,卻不是讓你以此為由跟天鼎宗交換利益。”
說到這,青隱唇角邊譏諷更深:“一個被困絕靈之地的上界大能,又能給天鼎宗帶來什么利益?反而若是因你們有心坐大,他若被救出,便有極大可能成為天鼎宗的強敵,甚至失去對這個世界的掌控。你這樣做,反倒是將你們老祖推向了危險的邊緣。
“就算一切只是我的妄言,但有一件事你別忘了,賽依的名氣極大,又是擺在明面上的圖巴族人,若她真如你所愿去往滄元大陸,你如何向他人解釋她的失蹤?沒有人是蠢的,她失蹤的時間正是我們離開的時間,很容易便會讓人想到傳送陣。天鼎宗再封口不認,別人不敢惹天鼎宗,但卻能不斷派人打探圖巴族,此界的所有人都會想弄明白,圖巴人有何特異之處,能讓天鼎宗松口放人!”
喀什悚然而驚!若是引來無數修士探查,圖巴人靈根的秘密又能保住多久?怕是不過百年,便會暴露于世吧?
山頂的強風都吹不散喀什額頭沁出的冷汗,他竟然為了一己之私,差點鑄成大錯!
他,錯了,真的錯了。錯在以私為公還不自知,錯在急功近利,一手將現在安于平靜喜樂的族人,推向全界的對立面。若是賽依知道,她一人的離去,是以圖巴人提前暴露的危境為代價,道心必然有痕,她還何談化神!
“姆杌,我……”少年郎羞愧得說不出話來。
青隱擺擺手:“不用急著說出決定,好好看看這波瀾壯闊的世界。你要記住,世間皆有因果,此界本就是你們先祖助那人所奪,那些現在領先于你們的族群,曾經也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在上界的生靈。雖然天規在你們來之前便已人為改造,但獸圈能如此發展,還有你們祖母輕信他人之因。我只愿,你們強盛起來之后,勿要忘記,這些人先輩所受過的苦難,皆有你圖巴族之因。”
青隱轉身離開,唯留一年輕的族長,在自責自問中漸漸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