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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說什么我都不奇怪,只一點,”桃夭眼中劃過些許困惑,又不滿,“你竟然拖到了最后?如果一開始就罵醒我們,或者裝成降妖刺傷我們,豈不是早就破解夢境了?”
楚離不敢說出自己那點子小心思,含糊道:“身不由己,我也是到最后才弄清楚。”
桃夭錯開他的目光,“這么說你和我們一樣,一直受夢境操控?”
“是。”楚離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個字。
桃夭不再追問,應是信了,楚離默默吁出口氣,心里卻生出一點落寞。
“姐姐!”小紅三步兩步搶到鐵籠前,奈何一靠近就被鎖鏈的戾氣逼了回來。
恨得她提劍便砍,幾劍下去,鐵鏈上的人頭吱哇亂叫,刺得幾人的耳膜都要破了,然那鐵鏈一絲裂痕都沒有。
小紅哭喊道:“姐姐,君遷來了,我把他找來了!”
君遷子冷不防被她一把揪過來,沖勁太大差點一頭撞上鐵鏈,卻也將鐵籠里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最里面的角落蜷縮著一只瘦骨嶙峋的狐,身上的皮毛沒有一點光澤,懨懨的,這樣大的動靜也只是耳朵輕輕動了動。
記憶中那個嬌媚可人的面孔倏然浮現(xiàn)出來,君遷子腦子“嗡”的一響,幾乎是脫口而出:“冬兒!”
一聲幽幽的長嘆,仿佛是無盡黑夜發(fā)出的嘆息。
凌冬眼皮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毫無光彩,空洞得沒有靈魂。
君遷子頃刻崩潰了,撲通跪在楚離跟前,“仙尊,我該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救她!”
楚離道:“我可以解開陣法,但兩百年與鎖魂陣的抗爭,她靈力早就枯竭了,就算出來也活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小紅驚叫道,“君遷子把修為還給我姐姐也不行?”
楚離索性挑明了說:“她現(xiàn)在就是一只普通的白狐,無法容納原本的千年修為,你們要強行渡給她,下場就和蘇葉一樣。”
君遷子壓著慟哭的沖動,俯首道:“不管以后結(jié)果如何,我不能再讓她受苦了。”
“她所有的記憶都和鎖魂陣融為一體,破陣,就代表著斬斷前緣。”
“沒關系,我記得她就好。”
點點螢光匯聚成劍,楚離周身籠罩在青色的光暈中,冷冽的威壓令那些死人頭顫栗不止,卻無一再敢出聲尖叫。
“與妖為妻,天虞山恐怕容不下你,少陽山為避嫌也不會接納你。”楚離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如果你現(xiàn)在回頭,莫洛可保你不受牽連,真不后悔?”
君遷子忽道:“在夢里仙尊經(jīng)歷了我的經(jīng)歷,若與我易地而處,你可會后悔?”
楚離抬腳走過他身旁,直接用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
虎嘯龍吟一般的風聲中,他的劍翻卷起層層疊疊的狂浪,無數(shù)小山一般撞在鐵鏈上,把這些冰冷沉重的枷鎖擊成了碎屑。
劍風搖撼著腳下的大地,大地在悲鳴,死人頭在不甘心的狂叫。
數(shù)不盡的畫面從天空一閃而過,全是些痛苦、絕望、怨恨的面孔,是他們死前的一幕,鎖魂陣消亡,他們的過往也化為了塵埃。
最后是凌冬的記憶,火焰燒紅了半邊夜空,八根雪白蓬松的狐尾宛若花瓣一樣包裹著昏迷的君遷子,她身上被捆仙索勒出條條血痕,臉上還在笑,目送他漸漸遠去。
“別了,君遷,忘了我,會有更好的姑娘愛你的。”
畫面逐漸消淡,破碎,細碎的微光隨風拂過君遷子的衣擺,留戀地回旋著,終是飛向浩瀚的天際。
涼涼的細雨悠悠飄灑著,淋在香茹熱乎乎的臉上,她看見君遷子小心翼翼捧起那只白狐,哽咽著,一個勁兒說著對不起。
“怨不得他,造化弄人。”桃夭輕聲道,“香茹,我們走吧。”
香茹抹了把眼淚,又抹一把,總也擦不完似的。
桃夭用力拖著她向外走,“比他好的人多的是!”
“哪有哇,我活了幾百年也才見他一個。”香茹邊哭邊道,不由自主回頭向君遷子望去。
恰好君遷子也望過來,二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君遷子轉(zhuǎn)瞬就移開了。
他俯身長長一揖,“楚離仙尊,煩請和我?guī)煾刚f一聲,恕弟子無法和他辭別了。”
伴著一兩聲烏鴉的啼叫,莫洛懶洋洋的聲音驀然出現(xiàn):“不肖弟子,為師我最怕麻煩,咱們的師徒情分就到此為止吧。”
君遷子面色一僵,苦笑道:“是,師……莫洛仙尊。”
香茹到底還是關心他的,急切道:“師父,好歹給他指條路。”
莫洛一攤手,“為師的路還沒找到方向呢!”
桃夭往后一拽香茹,提議道:“君遷子徒有凌冬的千年修為卻用不了,看在他叫你師父的份上,能不能點化他一下?”
莫洛從瓦礫堆上一躍而下,笑嘻嘻道:“這個不難,他尋回了記憶,是時候把那層殼給去了。”
說著彈了下君遷子的腦門。
咚一聲,宛如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陣陣漣漪在君遷子額頭擴散開來,他原本平平的面容就像水洗過后的山林,忽地鮮活生動了。
五官還是那五官,整個人的精氣神卻全然不同,莫名多了些佛子的莊嚴肅穆,卻不失慈悲寬和。
這一剎那,桃夭忽然明白了為什么凌冬會愛上這個男子了。
君遷子跪下端端正正行了大禮,抱起凌冬,低頭無言離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