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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戲已接近尾聲,鼓槌輕輕敲擊著,越來越弱, 就像王子那顆逐漸失去活力的心。
蒼涼悠遠的胡笳聲響起來,似乎是在追憶曾幾何時月下的私語。
“什么時候可以再見你?”
“明天。”
王子重新燃起了希望,“明天我在湖邊等你。”
社戲結束了,英俊的王子和美麗的仙女攜手向觀眾鞠躬致謝,臺下的人起身鼓掌,為他們的精彩表演歡呼著。
楚離也站了起來,周圍的人說這是圓滿的結局,仙女不會騙人,他們必會在一起。
他不這樣想,明天,多么虛幻的詞語,明天是今天的明天,后天是明天的明天,每一天,都是明天。
無數個明天連起來,便是永遠。
給你希望,讓你在美好憧憬中日甚一日的絕望,這是仙女對王子的報復。
一種難以言明的酸楚徘徊在心頭,幾乎要把他壓垮,楚離不知道這是君遷子的感受,還是他自己的。
此刻,臺上的桃夭看向他,目光中是他許久未見的溫柔。
他忽然想問問桃夭是怎樣想的。
散場了,可楚離沒有機會和桃夭說話,攔住他的是師父略帶慍色的眼睛。
老比丘什么都沒說,直接把他帶回寺院,單獨挑了一本金剛經命他抄寫。
夜深了,銀輝滿地,心猿意馬的楚離還沒有抄完。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看到這一句經文的時候,楚離的筆停住了。
發燙的頭腦漸次冷靜,他明白了老比丘的用意。
不要被世間法迷惑,這一切不過是追求佛法的道路上的荊棘。
但楚離知道,浩瀚的佛法不能阻止君遷子的思慕,正如現在,他不受控制地想念著桃夭。
明知是虛幻的夢,卻真實得可怕。
再遇見桃夭的時候,天空下起了綿密的細雨,她撐著一把油傘倚在橋頭,瞅著柳蔭下淋雨的他直樂。
楚離把頭扭過去不看她,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從橋下走過——他試圖擾亂夢的走向。
一粒小石子落在他的腳下,接著是桃夭的輕笑:“緣何不敢看我?”
楚離答不出。
“你會畫畫嗎?”
“會。”
“幫我畫幾個花樣子。”
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著,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提筆坐在書案前。
楚離不禁暗暗苦笑,若總是一不當心就被夢境束縛,那就沒法子離開鎖魂陣了!
桃夭給他磨墨,皓腕如雪,手似蘭花,她靠得很近,近得可以看清她如鴉羽般的睫毛輕輕顫動著。
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若是醒來,只怕她再也不會對自己笑一下。
畫完這個花樣子,就不再見她,等時機差不多了,就告訴她這是個夢,她不記得自己,總該記得小狼他們。
楚離如實想著,手下一直沒停,桃花、牡丹、茉莉……
他畫一朵,桃夭便在他面前放下另外一朵。
不知不覺天色向晚。
“水靈靈的就跟剛摘下來一樣,活了!”桃夭捧著花樣子歡喜得不得了,“這個繡在裙裾上,這個做個荷包,定會賣個好價錢。”
楚離看著她微笑。
桃夭收拾出做好的針線活,準備拿到城北的夜市上去賣。
從城南到城北,將近一個時辰的腳程。
“我知道條近路,從蘆葦蕩撐船過去,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楚離說完,怔楞了下。
這話并非出自他的意愿,但聽到桃夭問他會不會撐船的時候,他居然說了聲“會”!
再這樣下去會逐漸喪失自我意識!楚離腦中警鈴大作,可他的手被桃夭溫軟的小手牽住那一剎那,所有的警戒瞬間瓦解。
夕陽的余暉灑滿了整個河面,水面粼粼的,金波燦爛,小船悠悠,他二人的倒影在水里輕輕蕩漾。
蘆葦足有六七尺高,長得密密的,幾乎遮住了大半個河道。
小船越往里走,河道越窄,人聲也離得越遠,漸漸的,河道只能勉強容下這葉扁舟。
尖尖的船頭在這條窄仄的水路上艱難前行著,長長的蘆葦隔絕了外界,無人,無聲,唯有搖櫓的吱呀聲,和水浪的嘩嘩聲,有節奏地交替響著。
楚離無端緊張起來,心臟砰砰地跳著,他使勁搖著,拼命想讓小船穿過這邊蘆葦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