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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繼續裝!”桃夭譏笑一聲,“鬼才信你的話。”
青荇嘆息一聲,落寞地退回楚離身后。
楚離清俊的面孔沒有任何波動,默然從桃夭身旁經過,不沾染她一片衣角。
桃夭下巴微微抬起,腰背挺得直直的,藏在袖子里的手抖個不停。
“公主……”商枝死死捂住嘴,嗚咽了一聲。
皇上帶了一個女人回宮的消息頃刻傳遍了后宮,尤其此人還是皇后的庶妹。宮人們嘴上不敢說三道四,但不乏自以為“知內情”的目光暗中互相碰撞。
“真是豈有此理!”阿吉媽媽氣得渾身亂顫,“您過門不到一個月,還沒圓房呢,他居然領個女人回來?這就是大夏國的規矩?”
“也許并不是我想的那種關系。”桃夭無力地靠在美人榻上,聲氣虛弱,像是安撫阿吉,又像是給自己打氣,
“您還替他說話!”阿吉媽媽又急又惱,“不行,得派人跟皇上說一聲……”
這個“皇上”,自然指的是桃夭的父皇衛帝。
“不行!”沒等阿吉的話說完,桃夭猛地直起身來,“父皇老了,脾氣又暴,知道這事肯定會氣壞的,若有個好歹……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不能拿父皇的安康當兒戲,你們誰也不能透露半點風聲!”
阿吉媽媽知道她心中癥結所在,只能點頭,轉過身,悄悄抹掉眼角的淚水。
商枝忍不住問:“那該怎么辦?”
桃夭不由把目光轉向窗外,“我們還沒喝合巹酒,還沒結發,他會來的……”
夜深沉,不見月,不見星光,漆黑的夜幕如密不透風的帷幔一般扣下來,屋里只燃著兩支細細的紅燭,一切看上去都是影影綽綽的,盆花、桌子、珠簾仿佛在無聲地跳躍著。
一兩聲打更聲透過重重暗影傳來,驚醒了兀自怔楞的桃夭。
她問道:“幾更天了?”
“二更了。”商枝小心翼翼說,“估摸著皇上不會來了,您早點安歇吧。”
桃夭站起身,“他不來找我,我去找他,總不能叫他誤會我,還有青荇的事他也要給我一個交代。”
白日里的事情商枝都看見眼里,很是心疼自家公主,忿忿道:“準是青荇公主偷跑出來找皇上的,當初她就看皇上的眼神不對勁,黏黏糊糊,沒的叫人惡心!皇上也是眼……”
她忍了又忍,好歹把“瞎”字咽了下去,忐忑問道:“公主,若是皇上真把她收入后宮怎么辦?”
他二人在戰場一塊呆了這許多天,說不上生死與共,感情也定然不薄,公主與青荇相比,占了名分,卻輸了情分。
桃夭的臉漲得通紅,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道:“那我寧肯離開。”
公主有主意就行!商枝微微透口氣,挑起一盞小巧玲瓏的玻璃宮燈,走了兩步又退回來,找出兩個金護指戴在手上。
桃夭奇道:“戴那個東西做什么?”
商枝信心滿滿答道:“如果青荇公主膽敢勾引皇上,奴婢一把抓花她的臉!”
“快收起來吧。”桃夭失笑,“用不著讓皇上難堪,明天我與父皇修書一封,自有人過來帶走她。”
紫宸宮廊廡檐角下吊著一盞盞宮燈,微紅的燈光連成一片片模糊的紅云,有風襲來,紅云便在天邊無盡的黑中輕輕地燃燒。
“起風了,要下雨。”商枝吸吸鼻子,“奴婢已經聞到雨腥味兒了。”
桃夭不禁想,如果下雨了,楚離會不會留她過夜?
偏殿書房燈火通明,桃夭止住要通稟的內宦,也不讓商枝跟著——她怕這丫頭一沖動,鬧個不可收拾的局面出來。
她悄悄走到格柵門后,探頭一看,只有楚離和國師寂然道長在說話,旁邊是內廷總管聞遠伺候著,并沒有青荇。
桃夭一顆心頓時落回肚子里,待要出聲,卻聽寂然道長說道:“……青荇公主的秘術著實厲害,皇上還是遠著她些的好。”
“不妨事,她不會害朕。”楚離的聲音略帶疲憊。
“皇上這樣篤定?貧道瞧著那位公主心思不純,不是甘居人下的主兒。”
“可她總給朕一種熟悉感,好像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先不說這個,她的住處安排在哪里?”
聞遠答道:“回皇上的話,青荇公主選中了飛絮閣,說是想和皇后娘娘多親近親近。。”
飛絮閣在鳳儀宮后身,只隔一條甬道,抬腿就到的距離。
桃夭暗暗啐了一口,跟我親近?只怕是想給我添堵!心里又憋悶又奇怪,為何楚離說青荇熟悉?
卻聽楚離道:“不妥,今天就算了,明天把她挪到空明軒去。”
那地方位于后宮西角,離帝后的宮殿都很遠,這是不是意味著楚離多少還是顧及到她的心情?如此一想,桃夭的心似乎熱乎了點。
寂然提議道:“這一仗南濮吃了大虧,南濮王絕不會善罷干休,兩國大戰一觸即發,皇上,還是盡快與西衛聯系,請衛帝多派些術士幫我們御敵。”
楚離長長吁出口氣,“不知他肯不肯答應。”
桃夭暗道,這有何難?我去求父皇,萬萬沒有不答應的。
接下來是幾聲模糊不清的人語聲,便聽見重重的腳步聲向這邊走來。
桃夭急忙后退幾步,裝作剛進來的樣子“恰巧”碰上,寂然道長登時是滿臉的菊花笑,拱手行禮后,撫著花白的胡須笑嘻嘻而去。
聞總管見狀也悄悄退了下去。
“你來了。”楚離疲倦地向后一靠,伸手去拿龍案上的茶盞,忽而想到什么,手一頓,疑惑地問,“怎的沒人通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