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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垣,三途河。
震動隱約從頭頂傳來,宮惟敏感地站住腳步抬頭望去,只見陰間的天空隱隱泛出血灰。
尉遲銳也艱難掙扎著抬起頭,狐疑道:“天是怎么回事?”
“只要人間發(fā)生災(zāi)難,鬼垣的天就會被血染成紅色,死魂靈越多鬼太子恢復(fù)的速度就越快。”宮惟頓了頓,神情不由發(fā)沉:“應(yīng)該是圈禁兵人的大乘印破了。”
尉遲銳立刻反應(yīng)過來:“宣靜河死了?”
宮惟道:“還沒有,但怕是……快了。”
神格完全轉(zhuǎn)移到徐霜策身上的同一瞬間,宣靜河徹底喪失神力,大乘印灰飛煙滅,兵人隨之脫困而出――這一系列完全是連鎖反應(yīng)。徐霜策牽著宮惟的手,略抬起劍鞘向前方示意,道:“須得盡快返回人間。”
順著他劍鞘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隱約有一道吊橋連通天地,那是鬼垣通往人間的“九井”之一。通過這條懸如發(fā)絲的吊橋就可以趕回人間,他們必須盡快回去斬殺兵人,否則死亡人數(shù)越多,鬼太子的神力就會越強。
宮惟的眉心緊皺著:“我還是擔(dān)心宣靜河。我怕鬼太子扣住他的神魂不讓他入輪回……”
話音未落徐霜策腳步一頓。
――只見奔涌的三途河似乎靜止了剎那,緊接著無數(shù)血鴉嘎嘎長叫,從吊橋方向鋪天蓋地而來,翅膀遮住了整片天空。那場景足以令人毛骨悚然,但接下來的畫面更加驚怖,密密麻麻的血鴉落地變出真身,化作了形態(tài)各異的妖魔惡鬼。
觸目所及、漫山遍野,憧憧魔影數(shù)以億萬計,團團包圍了他們?nèi)耍S即如山呼海嘯一般沖了上來!
鏗鏘一聲白太守出鞘,宮惟大怒:“曲獬――”
“想走?”鬼太子眼底閃爍著一絲寒光,“沒那么容易。”
巨大黑暗的深殿中,一面巨大的法鏡懸浮在半空,正實時映出對面激戰(zhàn)的情景。鬼太子端坐在祭壇血池正中,左臂彎里攬著已經(jīng)陷入了昏迷的宣靜河,右手雙指并攏按在他眉心,源源不斷注入神力。
烏黑鬢發(fā)蓋住了宣靜河蒼白的面容,他氣若游絲,元神已經(jīng)開始散了,魂魄數(shù)度險些離體,但都被鬼太子硬生生一手按了回去。
“你是我親自備下厚禮,不遠萬里迎接進門的。”曲獬略偏過頭,在宣靜河耳邊輕聲道:“你永遠也別想離開鬼垣。”
他面前的法鏡中正映出三途河上的情景,只見徐霜策與宮惟兩人背抵著背,扇形劍光映亮蒼穹,將大片妖魔攔腰斬斷,腐敗的黑血沖上天空。
但緊接著,天上地下的更多妖魔惡鬼瘋狂涌來,霎時將他們的身影完全吞沒!
“徐霜策――!”尉遲銳頭朝下腳朝上地奮力扭動,再一次艱難掙扎抬起頭,簡直出離憤怒了:“你為什么還不放我下來――!!”
宮惟:“……”
徐霜策看都不看,一劍橫劈而至。
那根懸浮在半空中的粗壯樹杈應(yīng)聲而斷,倒吊著尉遲銳雙腳的縛仙索化作飛煙;沖勁讓劍宗整個人砸進妖魔堆里,就跟火炮似地哐!哐!哐!撞出了一片空地。
僅僅眨眼功夫,魔影再度蜂擁而上,尉遲銳就地一滾翻身而起,拔劍怒吼:“劍出法隨――”
羅剎塔劍魂呼嘯而起,將周遭方圓數(shù)里的惡鬼斬除殆盡!
徐霜策與宮惟背抵著背,面對巨浪般一波接著一波沖上來的妖魔惡鬼,每一道劍光都清出數(shù)十丈白地。但遠處血鴉還在源源不斷地沖上來,落地即化作高如山丘的妖獸或瘦骨嶙峋的惡鬼,不斷拖慢他們前進的腳步,仿佛永遠都無法抵達前方那座通向人間的吊橋。
這時頭頂天空又是轟然搖撼,宮惟一眼望向上方,那分明是從岱山傳來的動靜。
蒼穹比剛才更加鮮烈如血,滅世兵人正瘋狂屠殺,無人能擋!
唰然一道劍光如雪,徐霜策將幾乎逼近宮惟面前的成群惡鬼斬成沖天灰煙,喝道:“我殿后,你帶尉遲銳上橋!”
這時根本來不及推讓,宮惟道:“好!”緊接著飛躍起身,凌空抓起酣戰(zhàn)的尉遲銳,一手拽著他后領(lǐng)飛向吊橋,如影隨形的上百妖魔被不奈何劍閃電般剖開,殘肢如同暴雨漫天而下。
然而下一刻狂風(fēng)中傳來尉遲銳的狂吼:“橋!橋!!”
宮惟抬眼一看,吊橋上空赫然出現(xiàn)了一道黑袍血劍的身影,是鬼太子!
鬼太子的魂魄三天前才在升仙臺上被宮惟活生生打散,受創(chuàng)極重,被迫回到神軀修養(yǎng)。但此刻可能是因為滅世兵人已經(jīng)開始屠殺的緣故,地府里死魂靈越來越多,讓他加速了恢復(fù)的過程,此刻又強行把魂魄從神軀里分離了出來,當(dāng)空降臨在吊橋上。
只見他那張總是笑嘻嘻的少年面孔沒有一絲表情,眼底寒光四溢,緩緩抽出了血劍,一字字陰冷道:“把神格給我。”鏘!
白太守迎面重重撞上血劍,宮惟厲聲道:“把宣靜河的神魂還來!”
鬼太子只吐出兩個字:“休想!”
兩把根生同源的天道神劍激烈交戰(zhàn),氣勁連環(huán)爆發(fā),震動了整條三途河。鬼太子一步步將宮惟逼迫退后,正當(dāng)這時不奈何殺到,一擊將鬼太子逼退數(shù)十丈。徐霜策面容肅殺:“――快走!”
下一刻他轉(zhuǎn)身,劍光掃清身后連綿不斷的妖魔惡鬼,再反手“當(dāng)!”扛住凌空而降的血劍,竟然是一劍鎮(zhèn)住全場!
宮惟知道徐霜策一人足以應(yīng)付,毫不猶豫御劍而起,一手拽住尉遲銳后衣領(lǐng),一手攏在嘴邊作喇叭狀,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徐白上啊!弄死他!!”
尉遲銳兀自躍躍欲試,想要加入弄死曲獬的隊伍,卻被宮惟一把強行拖住,頭也不回沖向遠處的吊橋。
鬼太子轉(zhuǎn)身想要阻攔宮惟,但血劍剛揮出就被徐霜策悍然擋下――鏘!
磅礴氣勁橫沖出去,將漫天撲來的惡鬼一掃而光!
“……”
兩人隔著死死相抵的劍身彼此對視,鬼太子瞇起眼睛,那雙天生冷灰色的瞳孔盯著徐霜策,突然唇角一勾:“鏡子愛上你了嗎,東天上神?”
不奈何驀然發(fā)力,將鬼太子凌空逼退數(shù)步,才站穩(wěn)身形。
只見徐霜策拂袖揮劍,平靜道:“我此生已無不奈何之事。”
隨即他眼底浮現(xiàn)出一絲嘲意:“――你呢,曲獬?”
鬼太子像被鋼針捅穿,霎時面容劇變!
“……可惜,我平生竟不知‘不奈何’三字是如何寫法。”鬼太子眉眼一彎,恢復(fù)了慣常的笑容,只是那眼底的寒光讓人格外毛骨悚然,牙縫中一字字喝道:“凡人終死――”
血劍爆出耀眼強光,劍勢竟然前所未有地兇戾狂暴,一劍斬向不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