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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靈光拔地而起,那是天下修士的魂魄被卷入茫茫虛空中,所有人在同一時間脫離了夢境——
凝固四十四載的時間,轟然恢復了流動。
現世,升仙臺。
兩片懸空的柳葉刀刃當啷落地,穆奪朱猝不及防,砰一聲脫力跪倒;
僵立的尉遲銳痙攣般一抽,霎時狂噴出一大口帶著碎肉的血,頹然重重昏倒在地;
白玉井下地宮,應愷出現在通天大道殘存的法陣邊,眼底震驚之色尚未消失。
金柱邊瀕死的長孫澄風吐出了最后一口氣。誰都沒有發現,他胸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寫著“度”字的符箓,耀眼金光一閃即逝,貫穿胸膛的劍傷隨即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白……白霰?”他喘息起來,踉蹌爬起身,在劇烈的嗆咳中腦海一片空白,本能地急切四顧:“白霰!”
——千里之外,巨鹿城中。白霰遙遠的魂魄尚未歸來,身軀靜立在長孫世家庭院前,現世暫停前最后一刻的憂慮神情還凝固在眼底。
他看不見半空中灰白透明的度開洵,也看不見度開洵胸膛處突然出現了一道劍傷,前后貫穿,利落致命,隨即魂魄開始一寸寸湮滅成灰。
“我那么……那么恨你,”度開洵沙啞道,最后一次將白霰靜止的身體用力擁進自己懷里,熱淚從臉頰滑落,洇進白霰鬢發間,然而無人能夠感知。
“你將永遠帶著我的恨意活下去,永遠忘記一個叫度開洵的人曾經出現在你的生命里……”
“……如此,你才能一生遠離痛苦和恐懼。”
無人所見處,白霰心臟中咒印一閃,那是兵人接收了主人賦予的最后一道指令。
魂魄乘風而至,白霰靜止的身體突然一顫,猝然長長吸了口氣,本能地抬起眼睛。
“二公子?”他下意識向左右望去,總覺得剛才好像聽見了耳邊某個熟悉的聲音,但緊接著動作又停住了,心中陡然涌現出一股不知緣由的迷惑。
二公子是誰?
長孫家……有排行第二的公子嗎?
白霰的心臟突然劇痛起來,好像猝不及防遺忘了什么重要的東西。但他不知道自己忘記了什么,顫抖著抬起一只手,按住了心腔。
他頭頂虛空中,度開洵閉上眼睛。
魂魄湮滅成無數微光,風帶走了他殘存在世間的最后一絲溫度。
風如潮涌掠過天地,將所有靈魂帶回闊別多年的現世,直至覆蓋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玄門百家,各大門派,每一個修士都從靜止狀態驟然復蘇,茫然有之,錯愕有之,難以置信有之。直至數息后,喜極而泣的狂喊才從各地上空爆發出來:
“我回來了!”“真的、真的回來了!”“我沒有死,沒有死!”
……
喧雜匯聚成洪流,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去。升仙臺上,宮惟驀然張開了難以置信的眼睛。
下一刻胸腔驟然冰涼,不奈何順著慣性透胸而出!
“……”
宮惟喘息著低下頭,只見不奈何血淋淋的劍身被用力拔出自己胸腔,隨即傷口不愈而合;原本該被前后貫穿的胸膛閃現出一道金字符箓,無比熟悉,赫然是個——徐。
緊接著,那只朱砂勾畫的小狐貍在徐霜策右手背上一閃,一道相同的劍傷貫穿滄陽宗主心腔,沖天鮮血噴射而出!
當啷!
不奈何劍脫手而出,徐霜策頹然跪在了宮惟面前,汩汩鮮血浸透層疊衣袍,迅速在膝下地面上積聚出血洼。
“……”宮惟張了張口,但他耳朵里轟轟響,甚至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徐白……?”
徐霜策凝視著他,劇烈喘息著笑了一下:“……原來是這么痛的嗎。”
宮惟閉上眼睛,復又睜開,像墜入了一場荒誕不經的噩夢里。他想說你怎么能總是擅自下以身相代符,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就擅自去死,你怎么能把曲獬和北垣放回現世,通天大道尚未完全摧毀,滅世戰火近在眼前,這世間誰還來阻止鬼太子的野心……但無數個念頭混亂不堪,化作酸楚的熱流堵住了咽喉。
他只顫抖地吐出兩個字:“……徐白……”
徐霜策冰涼的手按住了宮惟后頸,用力把他按到自己滿是血氣的懷里。
“對不起,”他的聲音因為劇痛而異常緩慢,低啞地說:“一個人不能失去他的神,不論付出什么代價……不論付出任何代價。”
突然宮惟感覺到了什么,瞳孔驀然縮緊:“你別——”
但已經遲了。
噗呲一聲血肉擠壓,徐霜策右手探進自己胸腔,大股鮮血噴涌而出,難以想象的劇痛讓他全身急劇痙攣,動作卻沒有任何遲疑,在鮮血淋漓中猛一發力,活生生剖出了一枚璀璨到極點的明珠。
——那是他的金丹。
隨即他抬掌一握,將那天下第一強大的金丹悍然捏碎!
無窮無盡的靈力瞬時而下,光芒像泉水般流過了宮惟傷痕累累的全身。之前留下的大大小小無數傷口頓時愈合,疼痛消失不見,虛弱至極的元神迅速復原,頃刻間回到了巔峰!
“我一直愛著你,像凡人在心中褻瀆神明……”
徐霜策跪在地上,俯在宮惟懷中,聲音漸漸低弱下去,隨著寒風掠過宮惟蒼白僵冷的側臉,呼嘯奔向遠方:
“對不起,要是你永遠也不明白那種感情是什么就好了。”
徐霜策的額頭輕輕落在宮惟肩上,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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