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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遭遇暗算,當前生死不明,我已簽發劍宗詔令讓所有門派宗師立刻入懲舒宮?!蔽具t長生語調平直,但每個字都帶著金鉤鐵戟般的語氣:“天亮之前未應召者,一律疑犯論處。”
少頃徐霜策才閉了閉眼睛,一揮手,拂滅了顯形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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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惟滿心都是亂糟糟的念頭:應愷怎么會被人暗算?到底發生了什么?現在情況還能不能救回來?
突然他只覺胳膊一緊,被徐霜策鐵鉗似的手抓住了,另一手向內一招。隨著他這個動作,殘垣斷壁中的柳虛之和遠處殿外的孟云飛同時飛了進來,兩人都昏迷著,一動不動懸浮在半空。
從徐霜策的神情中看不出他到底還在不在生氣,宮惟偷覷觀察他半晌,才鼓起勇氣小聲問:“……師尊要回仙盟嗎?”
盟主生死未明時,由滄陽宗主代行權責,同時為防天下動亂,所有世家門派尊主都必須立刻上岱山為質,直到盟主轉危為安或是找到兇手為止,這是應愷早年定下的鐵律。但宴春臺地處邊陲,他們光是來就花了好幾天,帶著兩個昏迷不醒的大活人回去豈不更耽誤行程?
徐霜策沒有回答,,向殿外沙啞道:
“血河車?!?
夜空中陡然掀起一陣狂風,刮得地面磚塊碎石向兩邊分開。少頃,一輛由帝江、畢方、滅蒙、蠱雕四頭神禽駕駛的巨車轟然落地,在殿外眾弟子的驚呼中沖破殿門,驚天動地停在了兩人面前!
“……”
宮惟的疑惑迎刃而解,心里只剩下了一個想法——這一路上徐霜策又是投宿客棧又是徒步踏青到底為了什么,怕累著了他的鳥?
徐霜策手又向外一揮,柳虛之與孟云飛便接連飛進了大敞的車門中。隨即他就這么抓著宮惟的胳膊跨進車內,兩人剛坐定,四頭巨禽便齊齊展翅鳴叫,破窗而出沖上了高空。
宮惟被沖勢推得向前一傾,險些撞進徐霜策懷里,被他抓著手腕一把拉住了。
血河車內部堪稱巨大,樂圣師徒二人被直接留在了外間,仙鶴金楠木紙門一關,寬敞的內室中只剩下了他們倆。宮惟趕緊扶著桌案坐直,想收回自己的手,但用了下力卻又沒能掙脫,只聽徐霜策突然毫無預兆地問:
“這個世界是真的嗎?”
宮惟愣住了,抬頭正撞見對面那雙鋒利黑沉的眼睛。
徐霜策又重復了一遍:“這個世界是真的嗎?”
宮惟剛被他抓上車的時候,還挺安慰地想一定是自己認錯態度到位,徐白的氣已經消了。但緊接著聽到這個問題,剎那間又有種耳朵出了問題的荒唐感:“……師尊?”
難道徐白的氣其實并沒有消?
宮惟是真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然而還沒來得及絞盡腦汁組織詞句再次道歉,只聽徐霜策突然道:
“十六年前升仙臺事變發生后,有個疑問我耿耿于懷了很多年,始終無法讓自己釋然?!?
他又提起十六年前。
宮惟的心剎那間漏跳了一拍。
徐霜策直勾勾盯著他,說:“我想知道宮徵羽為什么要殺我。”
其實宮院長想殺徐宗主這件事,對仙盟各家來說都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畢竟他倆之間的各種矛盾已經太劇烈、太不可調和了。況且如果十六年前升仙臺上真能把飛升之路打通,那么以當時徐霜策的修為,真是隨時有可能降下天劫立地飛升,那么以后宮院長就算再恨他,也沒機會下手了——總不能找到上天界去尋仇。
所以升仙臺是宮院長最后的機會,所有人都能想通這個道理。
唯獨徐霜策不能。
“我不明白為什么宮徵羽想讓我死,所有人都說那是因為他恨我,但我不肯相信。他心里一定有些不為人知的原因,只是我還沒猜到。”
徐霜策略微俯身,看著宮惟睜大的眼睛,輕聲說:“直至今天我終于給自己找到了另一種可能?!?
“……”宮惟完全不知道剛才徐霜策身上發生了什么,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安:“什么可能?”
車廂微暗,但徐宗主那雙鋒利的眼睛卻異常明亮??赡芫褪且驗樘亮?,隱隱有種怪異的偏執:“如果我曾經在某一世輪回中犯下過重罪,殘忍濫殺,屠戮無數世人;然后在不知何處的另一座升仙臺上大開殺戒,令仙盟幾乎無存,甚至將他也一并刺死……”
這荒謬絕倫的言辭卻被他說得如此清晰、冷靜,強烈的反差讓人不由悚然,他自己卻直勾勾盯著宮惟,仿佛絲毫不察。
“那么十六年來所有的耿耿于懷終于都得到了答案,至少我是罪有應得,未來死在他手上的時候也能讓自己釋懷。”
“——你覺得呢,向小園?”
車廂安靜得嚇人,一種荒唐到極點的驚懼從宮惟心頭陡然升起,想用力掙脫手腕,徐霜策五指卻像鐐銬般又冷又沉:“并沒有這回事,師尊你只是思慮過重了,你……”
徐霜策深邃的輪廓幾乎被陰影吞沒,唯獨眼角亮得瘆人:“思慮過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先放開……”
“只是思慮過重嗎?”
“我真的不知道,放開我!”宮惟用力想從越來越緊的桎梏中掙脫出去,他手已經被掐得青筋暴起,腕骨痛到發抖:“你弄疼我了!”
徐霜策驀然松勁,宮惟一把抽回手,腕骨上赫然已留下了四根青紅交錯的指印。
“……”
宮惟用力捂著手腕,只用眼角愕然打量徐霜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突然被拽進了這個離奇的噩夢里。屋里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不知過了多久,徐霜策身周那隱約涌動的暴戾終于慢慢褪了下去,他閉上眼睛呼了口氣,再睜開時除了不明顯的血絲,已經看不出太多異常。
他攤開手掌低聲道:“給我?!?
宮惟骨裂般劇痛,遲疑了一下,才慢慢把受傷的手腕再次放到了他掌心。
但徐霜策沒有灌注靈力撫平那青紫的痕跡,也沒有消除任何一絲的疼痛。他只是握著,大拇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段手腕,眼睫垂落著,神情專注到令人不由心驚的地步,良久后指尖突然在宮惟左手腕內側一按。
一個泛著淡金色光芒的“徐”字霎時閃現,隨即隱沒在了肌膚之下。
又是以身相代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