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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惟驚呆了:“可,可我沒有錢?”
“哎呀,要什么錢。拿去拿去!”
“不行我不能白拿東西……”
“快拿著,可憐見的。”大廚不由分說小聲催促:“別怕,我幫你盯著那道爺,趕緊吃吧!”
宮惟猝不及防被肉香汁多的大包子塞了一嘴,慌亂中一邊回頭瞅徐霜策一邊趕緊直著脖子往下咽,食物充盈的香甜和大廚強烈的慈愛簡直把他包圍了。一個包子吃得迅猛仿佛打仗,大廚從窗口抻著半邊身體幫他擋住徐霜策,還眼明手快又拿了個包子掰開,用筷子夾出餡兒來低聲道:“這個也是雞肉餡的,來,把餡兒吃了!”
那雞肉香菇丸子把宮惟嘴塞得滿滿的,同時腦海也被一個突如其來的疑問充滿了:您怎么知道我喜歡吃雞肉餡?
這時不遠處只見徐霜策退后半步,隨即傳來掌柜滿面笑容的聲音:“客官慢走,客官下次再來啊!”
大廚:“快,他回頭了!”
咕咚!宮惟用力把吃的咽了下去,一邊匆忙抹嘴一邊趕緊叮囑:“我下次會帶錢來的!”
大廚洋溢著一臉光彩,依依不舍揮手作別,宮惟迅速給嘴邊和手指施了個潔凈法術,在徐霜策轉身的剎那間已奔回了客棧門口,雙手背在身后,仰頭一臉無辜,全然毫無異狀。
“……”
四目相對,清風掠過。
徐霜策上下打量了宮惟一眼,不知為何宮惟覺得他雖然面色疏離,但目光中總藏著一絲若笑非笑的神情。
他一拂袖,抬腳跨過門檻,淡淡道:“走吧,愛徒。”
徐霜策腿長步子大,宮惟連跑帶走地跟在后面,偷偷回頭沖那胖大廚感激地揮了揮手。
·
樂圣柳虛之長居宴春臺,而宴春臺正巧卡在天門關的必經之路上,離他們所在的遂城不過一百多里路。宮惟本以為按徐霜策的性格,根本就不會在中途停留,直接御劍三刻便可上宴春臺;誰知徐霜策完全沒有把不奈何召來的意思,就這么空手不負劍,閑庭信步在城中逛了起來。
遂城地處邊關,自然不像臨江都那么繁華,但清晨早市出攤時也十分熱鬧。宮惟重傷在身,靈力已經被最大限度地壓制了,走起路來沒有徐霜策那么快,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只見路過的城中百姓十有八九都含笑側目來看他,不由疑竇叢生,心想徐霜策到底把我變成了個什么?
正巧這時路邊有人賣早點,用大勺從鍋里撈出熱騰騰的雞骨架,大聲吆喝:“劉氏雞肉面!貨真價實雞腿肉!瞧一瞧看一看嘞!”
宮惟情不自禁覓聲望去,卻見那賣早點的立刻捕捉到了潛在的商機:“客官要嘗嘗嗎?不好吃不要錢!”
宮惟傷感地想就算好吃我也沒錢,徐霜策根本就不是那種會給弟子發零花錢的師尊!誰料正當這時那賣早點的一看他要走,立刻改了口,熱情招手道:“別走別走,今日免費贈送一碗雞腿肉,先到先得!切勿錯失良機!”
宮惟驚得險些一個踉蹌,前方的徐霜策突然站住了腳步,回過頭來,淡淡道:“怎么了?”
宮惟哪敢提雞這個字,趕緊顛顛奔過去,低眉順眼道:“回稟師尊,沒什么。”
徐霜策俯視他片刻,突然伸出右手。
“?”
宮惟不敢輕舉妄動,一時僵在那里,只聽徐霜策道:“拉著。”
拉著……
宮惟非常識趣地用兩根手指捏住了徐霜策的袖子,賠笑道:“師尊真是體貼弟子,弟子受寵若驚……”一言未盡只見徐霜策抬起左手,往他手腕處一點,宮惟雪白的手腕內側頓時出現了一個淺金色閃爍著微光的字,赫然是個“徐”。
“你既然走得慢,就別東張西望。有了這個記號,不論你身在何處,為師便都能知曉了。”
宮惟咬牙想你竟然還給我做個記號,面上老老實實誠懇告罪:“弟子知錯。”
徐霜策欣然道:“否則若是被人拐帶,豈不耽誤了行程?”
“師尊教訓得是,弟子一定……拐帶?”
宮惟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聽見這個詞能出現在自己身上,結合剛才大廚過分慈愛的表現,腦子里陡然生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師尊,您是把我變成了小丫鬟嗎?”
徐霜策居高臨下瞟了他一眼,并未作答,舉步向前走去。
我真是小丫鬟嗎?徐霜策不至于那么捉弄人吧?
宮惟趕緊拔腿跟上去,內心叢生的疑竇簡直要把他給淹沒了。所幸這次徐霜策步伐慢了下來,不至于讓他連跑帶走地追,大約一炷香工夫后突然停住腳步,宮惟抬頭一望,眼前竟是個酒館。
“道爺快請!往里請!”跑堂小二充滿熱情奔出來,極有眼色地把徐霜策往樓上雅間領,殷勤地問:“您要吃點兒什么?喝點兒什么?”
徐霜策掀袍落座,漫不經心道:“你不是想進食嗎?”
——不愧是徐宗主,吃飯這么美好的詞在他口中竟然只是“進食”。
宮惟連日來備受驚嚇的心頓時又提到了喉嚨口,心想前世那些逼他辟谷的人里徐霜策也有份,怎么想也不可能突然好心要領自己來吃東西——難道是看出了端倪,準備詐他?
這么一想宮惟更不敢把醉雞、燒雞、口水雞、香菇雞肉包子等直接與死亡掛鉤的字詞說出口,一咬牙忍痛道:“弟子不敢。弟子理應辟谷以求大道,怎能貪戀口腹之欲?”
徐霜策連眼睫毛都沒抬:“無妨。為師今天心情甚佳,想吃什么都給你買。”
宮惟長身而拜:“既然如此,就請師尊賜予弟子一碗白水煮青菜吧!”
“……”
徐霜策的動作停了。少許他問:“為何?”
宮惟神情鄭重:“弟子出門日久,十分想念滄陽山上師尊賜予的飲食,故此只愿吃白水煮青菜來時時銘記師恩。師尊英明!”
雅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宮惟維持這個畢恭畢敬低頭的動作,良久才聽徐霜策一字字輕聲道:“但為師記得當日在臨江都時,你可是毫不見外,主動讓樂圣門下那個孟云飛請了一餐醉雞,還言談甚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