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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驍大怒:“徐宗主!”沖上去就要將門劈開。
孟云飛喝止:“別輕舉妄動!”
只見屋外的徐霜策頭也不回:“——半夜三更,來客為何喧嘩?”
最后一字落地,一股無形的力量迎面而來,不由分說將兩人提起,哐!哐!扔上兩張床榻。緊接著透明的繩索當空而至,瞬間把他倆結結實實捆在了床板上!
尉遲驍:“我——”
下一秒被施了禁術,猝然被迫消音!
孟云飛猛地扭頭看向窗外,只見屋外夜色溶溶,徐霜策伸手推開院門,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對面屋門前,站定腳步道:“我回來了。”
不奈何劍上的血順著臺階一路往下流,他的聲音卻非常柔和:
“我一直都非常地想念你。”
與此同時屋內,宮惟背抵著門板,瞳孔無聲地放大了。
他面前的這座小屋已經變了模樣——房梁墻壁披紅結彩,床榻上貼著大紅金字,靠墻設著一張描金紫檀妝奩,八盞大喜燭燃燒時發出噼啪輕響。鏡屜前端坐著一名女子背影,身著嫁衣,戴紅蓋頭,白如冰雪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一切都與記憶中別無二致,只除了一點。
當年坐在紅蓋頭下的,是他自己。
白將軍策馬離開這座山谷的下一瞬,“農家女”就揮揮手把整個桃源村給收了,開開心心地尾隨他到了京城。法華仙尊雖然能闖禍,但也有個好處,就是任何嚴肅交代下來的任務他都能不折不扣地完成;應愷再三囑咐別讓徐霜策的魂魄在幻境中受到傷害,他就充分確保了白將軍平步青云、萬事順遂,甚至還偷偷跟著溜進皇宮,隨便找了個太醫附身,連夜讀醫書翻古籍,把他失明的眼睛都給治好了。
大功告成的宮惟拍拍手,松了口氣,掰指頭算算戰場上的人頭數,覺得徐霜策殺障其實破得差不多了,正琢磨著接下來要不要附到皇帝身上去酒池肉林驕奢淫逸玩兒幾年,突然晴天一道霹靂咔擦劈下——
復明之后的白將軍點了親兵,帶了儀仗,準備動身回桃源村,去迎親。
他竟然沒忘記那個叫阿桃的“農家女”!
宮惟嚇得魂飛魄散,立馬沖回現世,三更半夜從鏡子里爬出來把應愷硬生生晃醒了:“不論幻世里發生任何事,回到現世后都不會保留記憶對嗎?”
應愷說:“只要是正常結束幻世回來的,通常都是這樣沒錯……”
宮惟剛松一口氣,只聽他又嚴肅道:“但有一件事絕不可以。”
“什么?”
“成親。”
宮惟那口氣瞬間就岔了。
“徐宗主修的是無情道,絕對不會對他人動心,若是在幻境中起了成親的念頭,那就必然是墮入情障了。情障于飛升有大礙,因此務必要防微杜漸,絕不能讓他走上岔路,明白了嗎?”
宮惟:“………………”
宮惟完全不知道這幻境是哪里出了錯才讓徐霜策墮入情障,思來想去束手無策,只能灰頭土臉地回到千度鏡界,發現自己已經被幻世里的村女們梳妝打扮好了,正端坐在新房里。
此時正是拜堂前夜,窗外徐徐清風,萬籟俱寂。白將軍的腳步在房門外徘徊良久,終于忍不住敲了敲門:“阿桃?”
宮惟沒敢吭聲。
“這一年來我非常想你。”徐霜策姿態放得更低了,甚至有些柔和的意思:“我可以進來看看你嗎?”
當然不能,絕對不能!
對千度鏡界構建出的幻世來說宮惟屬于外來者,白將軍只要一看到他這張臉,或者聽見他的聲音,屬于“前世”徐宗主的那一部分魂魄就會被喚醒,那幻境就立刻要土崩瓦解了!
宮惟把蓋頭一掀,對著鏡子大眼瞪小眼半晌,突然靈機一動計上心來,用意念驅使門外一名村女上前攔住了白將軍,輕聲細語地解釋說吉時之前新人是不能見面的,見了面兆頭不好,尤其對新娘大不吉。
徐霜策平素是個很難改變意志的人,但那天不知道為什么,竟然被勸動了,于是又在門外站了會兒,叮囑“阿桃姑娘”早些休息,然后才在夜色中離開了小院。
宮惟扒在門背后聽他腳步遠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這人是怎么墮入情障的!
我做的幻境明明沒錯,絕對是他自己道心不堅!
叩叩叩。
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宮惟的思緒,只聽屋外的徐霜策又喚了聲阿桃,語氣同二十年前幻境中一模一樣:
“你睡了嗎?”
宮惟定了定神,貓著腰走到新娘身邊,把蓋頭一掀,對著那張平滑無物、吊詭無比的面孔打了個響指。
下一瞬他眼前一黑,耳邊風動輕響,再睜眼時已經取代了那名無臉傀儡,端端正正地坐在妝奩前,明晃晃的朱紅蠟燭噼啪燃燒,鏡中正映出他自己戴著蓋頭、身著喜服的側影。
如果二十年前徐霜策推門而入,就會見到此刻的景象——根本沒有什么農家女,他潛意識中的“阿桃”從最開始就沒存在過。
穿著嫁衣坐在屋里的,只有騎虎難下的法華仙尊。
宮惟深吸一口氣,知道能否破除幻境在此一舉,猛地拂袖揮開了房門。
吱呀——
門緩緩打開寸許,夜風從縫隙間徐徐而入,清涼滿室。
宮惟的視線被大紅紗緞擋住了,借著門縫漏進來的月光,只隱約看見徐霜策佇立在中庭外,被門板擋住的半邊側面在地上延伸出一道頎長的影子。
良久那影子終于一動,是徐霜策抬起手,緩緩地放在了門上。
他終于能進來親眼看一看自己念念不忘的新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