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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
深吸好幾口氣,波魯薩利諾強迫自己暫時拋開那滿心恨怒,他相信,倘若此時千歲百歲在他身邊,他一定會先掐死她,然后再決定,是要趁著余溫尚存連皮帶骨吞下肚去,還是將她保存在科學部秘密實驗室,直到他死亡一起埋進棺材。
可惜她沒在身邊。
那女人又一次逃跑,從他的生命里。
…………
閉了閉眼睛復又睜開,波魯薩利諾松開攢緊的手掌,揚了揚指尖攥得破爛的這張紙,澀聲問道,“這東西是妮可.羅賓給你的?那之前,庫贊你從什么時候發現不對?”
聞言,青雉庫贊笑了笑,神色顯得漫不經心,只是沒說話。
同僚這樣表現,波魯薩利諾看也知道,青雉不過是在籌措言辭而已,所以他也不急著追問靜靜坐在原位等對方打好腹稿。
畢竟當事雙方一個海軍大將一個通緝犯,要坦白的話,內里分寸實在有點微妙。
同樣身為海軍大將,黃猿波魯薩利諾可不相信青雉會沒事跑去見他那小女孩,雖說這些年庫贊暗地里一直關注對方,卻從未露面。
青雉庫贊留意妮可.羅賓的動向,卻不曾干涉那孩子的選擇。
那個奧哈拉幸存者,八歲開始就在西海輾轉流浪,顛沛流離掙扎求生,海軍方面始終監視并且試圖將其逮捕,期間數次的行動,每每在她受到背叛出賣即將落網時,不知出于何故總是功虧一簣。
世界政府間諜與海軍情報處有段時間甚至謠傳,那女孩冥冥中受到西海奧哈拉亡靈們的庇護所以每每能化險為夷。
當然,謠傳的真相,海軍高層是有幾個人心知肚明,可也沒有誰捅破那層窗戶紙,據波魯薩利諾所知,薩卡斯基事實上也明白的。
妮可.羅賓幼年開始就受到通緝卻能平安長大的原因。
那孩子的守護神可不是什么亡靈,反而是當年毀滅她家園的兇手…之一。
也就是眼前這位,如今的青雉大將。
只不過有些事知道歸知道,波魯薩利諾和其他察覺的人做法一樣,都冷眼旁觀,未曾阻擾更不會援手。
他們是海軍,正義之路從來由犧牲者尸骨鋪陳,黑暗光明早已經混淆不清,除了由始至終貫徹的信念,旁的是非對錯,縱使看在眼里,也僅僅是看著而已。
波魯薩利諾覺得,青雉心里也是迷惑過的,關于‘正義’。
如若不然,當年妮可.羅賓又是如何得以幸存?庫贊堅持他自己的信念,做了應該做的事,保護無辜者不受屠戮。
薩卡斯基下令摧毀避難船,實際上也無可厚非,屠魔令原本就是對發出信號的地區進行無差別毀滅性攻擊,完全清除具有威脅的地區上的事物與人。
海軍是執行者,服從軍令是天職。
波魯薩利諾相信,就象每一位身居高位的掌權者,他們都曾經懷疑過信念,也曾經不知不覺被膨脹的野心遮蔽前路,不過好在他們最終清醒,進而找到自己該走的路。
赤犬薩卡斯基的絕對,青雉庫贊的隨性,他的中庸,看似方向不同,實則殊途同歸。
這就是他們的正義,即使為此雙手沾滿血腥。
…………
時隔許久,青雉這廂的咳嗽聲,驚回波魯薩利諾跑得老遠的心思。
嘴角挑了挑,波魯薩利諾收起所有惆悵,隨后心平氣和的撩高眼皮,“可以去掉無關緊要的東西啊~我一把年紀,耐性也變得不好起來呢~”
青雉庫贊慢慢地聳聳肩,開口道,“啊啦啦~是出門散步那天,我想起元帥那里傳閱的文件許多細節對不上?!?
“耶~其實你說顛倒了吧?”波魯薩利諾瞥了同僚一眼,不輕不重揭穿這個謊言,“是發現細節對不上,你才外出查證?!?
“我說奇怪,庫贊你散個步能先跑去香波地,接著騎自行車經過好幾座島嶼?!?
“你那姑娘如今藏在巴洛克工作社?她怎么聯系到你的?”
說完等了會,見同僚傻笑卻不回答,波魯薩利諾也就不追根究底,重重往后靠在沙發上,微微瞇起眼睛,轉個話題,“細節?”
“啊~”青雉庫贊抬手筢筢頭發,神情仿佛是承認了黃猿的說法,接著象是想起什么一樣笑起來,“全部事件報告我看過,其中有許多地方顯得非常微妙?!?
“鬼蜘蛛麾下尤利爾中校死亡,是誰確認?”
“他的情婦安吉麗娜口供太過坦白,是誰給她龐大壓力?”
“尤利爾從涉嫌騙取撫恤金直到販賣情報,最后牽扯瀆職事件,報告中的順序是從結論反向推斷,其中…”
“將看似毫不相干線索聯系起來的人物是誰?”
“鬼蜘蛛在細節方面可不是那么精明的男人,波魯薩利諾你從不肯多管閑事…”
說到此時青雉沉默下來,他們海軍最年輕的大將面上掛著一貫隨性散漫神色,黑亮的雙眼,眸光霎時間銳利。
“這么說吧~實際上我認為馬林弗德海軍本部,不存在這么位邏輯推理鬼才?!?
“不存在的人物卻在整個事件當中占據舉足輕重位置,可怕的是包括我在內,沒有任何一個人有印象,報告表面象是線索理所當然出現一樣?!?
“多么不可思議呀~”
…………
“然而這根本不可能,對吧?”波魯薩利諾輕輕嘆了口氣,緩聲說道,“這世上根本沒有理所當然,有的只是不為人知。”
“所以我試著反向追查?!鼻囡魩熨濣c了點頭,接著往下說,“事件相關報告里,收網之前鬼蜘蛛有過一次出航,目的地是香波地群島?!?
“我明白怎么回事了?!辈斔_利諾擺了擺手,暫時打斷同僚的敘述,猶豫片刻從沙發上起身,“去我書房,那里有幾份東西庫贊你看看?!?
語畢轉身疾走,波魯薩利諾把一雙手插/進褲子口袋,雙手握掌成拳,先前摳破的傷口又一次裂開,細微疼痛抵御腦海灼熱攀升的恨怒。
直到此刻,波魯薩利諾已經全盤想明白,甚至不必庫贊繼續說,看見那幅畫他找回丟掉的記憶,而造成青雉追查的原因…根本不必多想。
事實確實如此,報告中的細節疑點,也是這段時間他百思不解之處。
…………
兩人進到書房重新落座,波魯薩利諾從柜子里取出他研究許久的資料,將它們攤開在青雉庫贊面前。
“這些地方…”
指尖一處處點出被他用紅線勾勒的字里行間,波魯薩利諾嘴角挑起的弧度蘊涵怒意,以及微不可察的贊賞。
“檢測尤利爾死亡現場的熒光素標記法,這個名詞不知哪里得來,我問過科學部成員,卻沒有哪個承認?!?
“現場旅館老板曾經聽聞異動卻被隱瞞過去,當時兇手所用手法的推論?!?
“尤利爾死亡后尸體藏匿之地,旅館房間墻紙下方陳年血跡發現。”
“從安吉麗娜前來海軍本部,直到藏在暗處瀆職網揭露,前后不過短短兩天,庫贊你說得很對,海軍本部沒有這種鬼才?!?
待得同僚接過那些資料細細翻閱,波魯薩利諾收回手,靜靜看了血肉崩裂的掌心,隨即用沒有受傷那手覆在自己眼睛上,遮去眼底這一瞬的驚濤駭浪。
近些時日,波魯薩利諾不是沒察覺異樣,只是暫時被分了心神。
涉案軍銜最高將官是亞力克,他和薩卡斯基的同窗,加上瀆職網影響惡劣又深遠,作為大將他不得不專心應對。
除了真正參與牟取金錢的將官,事實上,冒領軍功那些人,他們周遭普通士兵也不是完全沒有知情者,若要定罪師出無名,可若放任不管…將來未必不會埋下隱患。
除了懲戒罪行,緊接著必須考慮穩定軍心。
縱使心里有再多疑惑,他也不得不暫時放下。
如果不是青雉出人意料之舉…他…他要等到何時才會重新記起?是不是很可能就此遺失?
千歲百歲,你真是狠心。
…………
“這位不存在的人物真正是…”青雉庫贊壓低聲線,嘖嘖稱賞,“聰明到可怕的人呢~”
波魯薩利諾拿掉擋在眼前的手,隨即就見同僚恰好把目光投向他,眼睛里里帶著說不出的訝異與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