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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滯兩秒鐘,視線調(diào)高幾度,薩卡斯基習慣性看向天花板————按照往日同樣的情形之后,千歲百歲總是倒掛在上邊…
只是今天,天花板上除了吊燈,薩卡斯基別無所獲。
于是…那家伙呢?破窗逃跑了?
沒等薩卡斯基收起目光轉(zhuǎn)而看向瞭望窗,他的眼角余光里,平鋪在沙發(fā)上名為球球的皮墊子拱了拱?
嘴角微微一抽,薩卡斯基靜靜盯著球球的奇怪動作:毛團子四肢爪子都伸出來勾住沙發(fā)顯然是正在和什么東西抗爭,而那東西藏在它肚皮底下。
隔了一會兒,球球肚皮蓋住的下邊掙出一顆墨黑絨團。
也是圓滾滾一團,掙扎出來立刻撲棱翅膀飛高,在艙室狹隘空間里跌跌撞撞,慌不擇路逃跑的結(jié)果是很快撞在圓型瞭望窗玻璃上,成為第二塊皮墊子。
啪一聲平鋪在玻璃上,也不知是撞暈了還是嚇暈了,貼緊玻璃一動不動往下滑。
果然…薩卡斯基忍不住抬手扶額。
千歲百歲怕貓的毛病,和波魯薩利諾的犯傻,簡直并稱未解之謎。
看看她都嚇成什么樣子?變成雀鳥不說還直接撞在玻璃上,笑死了好么?!
…………
揉完額角,順便把后腦勺掛滿的黑線摘掉,薩卡斯基面無表情起身,緩步走到瞭望窗前,在黑絨團直直掉在地上之前撈住。
看了看仰肚皮躺在掌心的黑團,薩卡斯基又低頭看了看竄過來撓他褲腳,隨即開始攀爬顯然很想繼續(xù)親近的球球,最后抿了抿嘴角,返身。
走到辦公桌前,將飛快爬到肩膀上的球球拿下來,輕輕擱在桌面上,隨即把端著絨團的那手抬高些,“你嚇著她了,球球。”
薩卡斯基試圖和毛團講道理,“她非常害怕,你看,她在發(fā)抖。”
眼角瞥了下癱軟在掌心圓滾滾一團,薩卡斯基輕輕嘆了口氣,“球球——”他加重語氣里的告誡意味,因為他知道球球聽得懂,“給她一點時間。”
大概是方才夢見從前,夢里她和他們年少輕狂,睜開眼睛卻是他們半生過去,她不知所蹤,這些年也不知吃過多少苦,那樣嬌氣一個人,受了委屈有沒有誰肯替她出頭。
想到這里,饒是薩卡斯基心頭也微微一軟,“現(xiàn)在別嚇她,好么?”
安撫過球球,等它聳拉著耳朵團在辦公桌上,薩卡斯基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掌心變成雀鳥的千歲百歲這里。
她變化后的模樣與當年新月夜天差地別,彼時她背后雙翼舒展美艷無匹,此刻卻象顆球,圓得不小心連腦袋都找不著。
細細看了幾秒鐘,薩卡斯基伸出手,小心戳了戳,頓了頓又戳了戳,絨團子隨著他的動作顫了顫,又顫了顫,最后睜開豆子眼。
蒙著一層銀紗一樣,藍色的眼睛。
勾了勾嘴角,薩卡斯基正打算開口調(diào)侃她幾句,話未出口就聽得有人敲響艙室門。
…………
“…大將…薩卡斯基大將…”是近衛(wèi)兵的聲音,也不知出于何故,沒等到他回答的敲門聲越來越重,頻率也越來越急。
眉心微微顰緊,薩卡斯基很快就明白衛(wèi)兵的反應為什么這樣奇怪,是聽見之前那記慘叫趕過來察看吧?
想了想,轉(zhuǎn)回盯著艙室門的目光,薩卡斯基壓低聲線說道,“變回人形,千歲百歲。”
衛(wèi)兵沒有收到命令不敢有下一步行動,薩卡斯基也可以不聞不問,只是…衛(wèi)兵的聲音驚動在附近房間休息的鬼蜘蛛,此刻氣息已經(jīng)朝這邊飛速靠近。
可能真是被球球嚇得不輕,她呆呆的半點反應也沒有。
“變回來,立刻。”心念飛轉(zhuǎn),薩卡斯基疾聲命令,“不然就把你送給鬼蜘蛛養(yǎng)。”
也不過轉(zhuǎn)瞬間,鬼蜘蛛的存在感出現(xiàn)在艙室外。
站在門外的中將散發(fā)出無比戒備,搶在鬼蜘蛛發(fā)動見聞色查探之前,薩卡斯基對著掌心那雙銀藍的豆子眼,面無表情的亮出威脅,“我想鬼蜘蛛會很愿意養(yǎng)你的,煤球。”
…………
可能是之前被鬼蜘蛛的熱情驚得不輕,攤在掌心的墨黑絨團毫無預兆出現(xiàn)變化,眨眼間,小小一顆圓球淡去影跡,柔媚輪廓在空氣里勾勒出精致線條…
艙室門被不耐煩的鬼蜘蛛揮刀劈開一瞬間,千歲百歲有驚無險的恢復了人類形貌。
只不過薩卡斯基和她兩人都忘記一件事…碰一聲,鋼制艙室門四分五裂撞落在地,空氣卷出幾道氣流,室內(nèi)室外的人同時陷入詭異的沉寂。
薩卡斯基只覺得頭疼,今天第二次無言以對。
他只是來不及開口制止,因為一時無法分神,他需要先顧著千歲百歲的秘密,誰料想鬼蜘蛛一如既往的行動快于思想,居然一邊發(fā)動見聞色一邊就把門給劈壞。
結(jié)果現(xiàn)在好了…
千歲百歲坐在他身前的辦公桌上,因為之前被他端在掌心,此刻她和他的距離實在近得有失體統(tǒng)。
另外就是她一雙腿可恥的垂在他身體兩側(cè)。
半低著頭的薩卡斯基,盯著暈頭暈腦仰高的臉,他和她兩人面面相覷。
良久,薩卡斯基看見千歲百歲眼睛里的茫然漸漸散去,她愣愣的看他,嘴角微微一抽。
…………
又隔了好一會兒,難言又尷尬的靜默被鬼蜘蛛一記哼笑刺破。
緊接著是收刀入鞘的聲音。
抿了抿嘴角,抬手替坐在辦公桌上這人理好有些敞開的領(lǐng)口,最后,薩卡斯基才側(cè)過臉,抬抬下巴,示意等在門邊的衛(wèi)兵撤離。
面無人色的衛(wèi)兵掉頭就跑,背影磕磕碰碰得象戰(zhàn)場潰敗的士兵。
薩卡斯基皺了皺眉,想了想?yún)s也忍下喊住年輕士兵訓斥一番的沖/動,怪不得那年輕人,他知道,是作為大將的他先舉止不當。
“看來打擾了。”站在門前的鬼蜘蛛眼神似笑非笑,目光掃過室內(nèi)一圈,又垂眼看了看地上的艙門,“最近我常干這種不識趣的事,真奇怪。”
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的薩卡斯基面無表情往邊上挪開兩步,讓千歲百歲直面鬼蜘蛛,反正都是她惹出來的事,就讓她解決去吧~
千歲百歲連波魯薩利諾都應付自如,相信對鬼蜘蛛也一定得心應手,薩卡斯基才不會承認他是逃避問題。
他移開身形,千歲百歲立刻被火燒到一樣跳下桌子,三兩步竄向艙門,一副落荒而逃的樣子,隨后她被鬼蜘蛛抬手攔截。
去路被鬼蜘蛛橫刀截下,千歲百歲身形一頓,卻也沒說什么,只是往后退開幾步,返過身,抬手從口袋里摸出什么,隨后抬高兩手將散落長發(fā)扎起。
她的神色坦然自若,薩卡斯基卻發(fā)現(xiàn)她身后的鬼蜘蛛一副張口結(jié)舌的樣子,看著她的目光漸漸掩不住震驚。
不多時千歲百歲扎好頭發(fā)放下手,鬼蜘蛛直勾勾盯著她的頭發(fā),眼睛微微瞇起,半晌才啞聲問道,“你的發(fā)飾哪來的?”
“誒?”千歲百歲略略回過頭,聲音顯得有些錯愕,“這原本就是我的呀?”說完她重新回過臉,求證一樣說道,“對吧?還給我的時候,他說是我落下的啊~”
薩卡斯基愣了愣,想了想,慢慢地點點頭,“是你的東西。”千歲百歲的發(fā)飾確實是她當年遺留之物,只不過…那是波魯薩利諾的東西。
波魯薩利諾為千歲百歲準備了許多珠寶首飾,說起來真是好笑,那犯傻的男人在什么都沒開始前就愿意把全部都呈在盤子里獻給她。
可惜,最后只有一件發(fā)飾她戴了幾天,后來更是被她落在他們的浴室里。
她什么也不記得,波魯薩利諾那可悲的男人就哄騙她,他當年想給她的東西,怕是只有這樣欺瞞才能放在她手上吧?
…………
得到答案,鬼蜘蛛的臉色一時難以形容,又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似的,哼笑一聲,開口時卻忽然轉(zhuǎn)了話題,“兩小時后登陸,香波地那邊有場拍賣會,你和我去。”
“誒?”千歲百歲頓了頓,隨即又大聲應道,“是,鬼蜘蛛中將大人。”說完,她一溜煙從鬼蜘蛛身側(cè)竄出門,留下一句去換衣裳就跑得不見蹤影。
等到她仿佛亡命天涯一般消失,鬼蜘蛛這才沉了沉嘴角,冷聲開口,“她究竟是誰?”
薩卡斯基靜靜看著立在門側(cè)的中將良久,閉了閉眼睛,卻又不回答僅僅是點點頭,他知道他不需要回答。
因為鬼蜘蛛已經(jīng)有答案。
鬼蜘蛛盯著千歲百歲那件發(fā)飾的時候,薩卡斯基就知道瞞不過這位中將,雖然原本也沒打算瞞著誰,只是沒有人會相信。
誰會信呢?畢竟她年輕又嬌艷,看似不諳世事,他和波魯薩利諾這樣行將朽木的老頭子,怎么也看不出與她是同窗。
也是直到此時,波魯薩利諾近些時日的失態(tài),薩卡斯基才感同身受。
千歲百歲,她缺席他們的半生,自顧自遺忘所有之后,又毫無預兆入侵他們已經(jīng)波瀾不驚的余下歲月…真真是任性的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