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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云轉晴轉陣雨
片刻過后,鼯鼠終于還是開口,“黃猿大將先生。”開了口立刻沉默下來,幾番欲言又止最后象是不知從何說起,眉宇間一片冷峻。
“耶~現(xiàn)在還是按照她說的,凡事要循序漸進。”抬起手指搖了搖,波魯薩利諾笑瞇瞇地從沙發(fā)上起身,走到玻璃墻前站定,啞聲說道,“先解決死亡事件。”
幾分鐘前離開的兩個人進到隔壁房間里,隔著單向透視鏡,此時室內(nèi)發(fā)生的事一清二楚,連聲音也通過隱蔽處的接收裝置傳輸過來。
鬼蜘蛛首先示意在場另一位海兵退場,隨即慢吞吞走到這堵特殊材質(zhì)的墻邊站定,隔著單向透視鏡,若有似無盯了波魯薩利諾一眼,之后一言不發(fā)偏過臉,和其他人一樣把注意力放到房間中央。
波魯薩利諾知道鬼蜘蛛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告訴他,他遵守之前的約定,一切交給千歲百歲。
…………
房間中央,安吉麗娜站在放置物品的桌子邊表情有些莫名。
又等了一會兒,見那士兵走出去闔上門,她狐疑的看著鬼蜘蛛,接著又把視線定在室內(nèi)第三個人身上,眼神里帶出些輕微的惶然。
千歲百歲裹著一件看起來非常不合身的披風,旁若無人地直接坐到桌子上,一雙腳垂落晃晃悠悠,嘴角噙著笑,閑適地從衣襟里伸出手隨意翻檢起那些物品。
玻璃墻這一邊,鼯鼠中將緩緩踱到波魯薩利諾身側,抬眼看看對面,眉心微不可察顰緊,卻也沒有說什么。
拿眼角余光瞥了并肩而立的中將一眼,波魯薩利諾嘴角勾了勾,他知道鼯鼠眼底淺淺的不悅究竟為什么。
鼯鼠是個老派男人,戰(zhàn)場上精悍驍勇平時卻紳士又嚴謹,甚至有些古板。
大概在持重沉穩(wěn)的中將眼里,千歲百歲的舉止顯得輕佻了吧?波魯薩利諾心想,她穿著他的大衣,赤著雙足,如今又坐在桌子上。
對鼯鼠來說,女人這樣的行為太過輕浮…
心念飛轉,隨即不自覺笑起來,波魯薩利諾覺得她這樣沒什么不好,被誤會比被另眼相待來得叫他放心。
千歲百歲性格很糟糕,可總是有男人被她明艷不可方物的樣貌迷惑。
當年在軍校的時候就很多人對她有些心思,往后肯定也少不了看中她美麗模樣的男人…不過好在她無情得厲害,只要他看緊些,就不會叫別人有機可乘。
…………
考慮幾秒鐘關于潛在情敵的問題,波魯薩利諾一邊面不改色一邊在心里嘆氣,他的憂郁某人從來不會發(fā)現(xiàn),以前不會以后大概也不會,真是前途一片黑暗。
嘆完氣順便給自己點一根蠟燭,偏移的心思又一次回歸:
千歲百歲在一堆尤利爾中校遺留物品當中翻翻撿撿好半天,似乎是看到感興趣的東西,就打開密封袋從里邊拿出來把玩。
東西是一枚寶石胸針,款式古樸大氣,它的原主人應該是尤利爾中校,因為安吉麗娜一樣盯著胸針看,眼圈漸漸泛紅。
或許是情人的遺物使得心情激蕩,年輕女人的表情變得泫然欲泣,眼底暈出濃厚水汽,看了寶石胸針一會兒,又抬眼看看拈著它的人,幾次象是想制止又礙于情勢不敢開口。
千歲百歲對咫尺間那女人的異樣情緒半點也沒察覺,仍舊把胸針拈在指尖,一言不發(fā)地轉動飾品,仿佛很著迷的看著車矢菊藍寶石映著燈反射泠泠艷光。
又過了半晌,才看似不經(jīng)意的抬起眼睛,繼續(xù)把玩的同時輕聲開口。
波魯薩利諾隨即收斂心神,一邊聆聽通訊器里傳來的千歲百歲的聲音,一邊翻開手里的卷宗看著。
他拿的是安吉麗娜的資料,白日里年輕女人找到本部,鬼蜘蛛安排士兵給對方做筆錄,同時交代人手去徹底調(diào)查。
此刻他正翻閱的卷宗,除了那女人自己的口述,還有部分是她的生平記錄,而這些也正是千歲百歲詢問的內(nèi)容:
安吉麗娜于年前和海軍本部一位少校結婚,丈夫此刻隨著艦隊執(zhí)行巡航任務。
馬林弗德海軍本部當中,安吉麗娜的情況很普通,隨軍家屬,丈夫每隔一段時間外派,妻子留在駐地,或許等到親人平安歸來,或許等到陣亡通知。
當然,她有情人這種事也不算什么很…特殊的情況,至少馬林弗德隨軍家屬當中,類似情形不罕見。
年輕的軍人家屬承受的精神壓力,比任何一個普通家庭主婦都要深重,一面是經(jīng)年累月的擔心受怕,一面是獨守空閨寂寞難耐。
加上海軍內(nèi)部對兩/性方面,原本就不像普通人看得那么重,留守軍屬與其他海軍將官發(fā)生點什么香艷的事,不會受到過分指責。
據(jù)安吉麗娜自己坦言,幾個月前她與尤利爾中校相識,不久后開始秘密約會,昨日雙方約定見面,結果一方失約。
…………
許是千歲百歲的態(tài)度給人高深莫測的感覺,也或許是她肩上的將領披風帶來某種壓力,安吉麗娜雖然邊說邊小小聲抽噎,倒也有問必答。
也不知是因為有情人覺得羞愧,還是畏懼千歲百歲身上帶著高級軍銜的將領披風,安吉麗娜說話時頭也不敢抬,眼神始終停在胸針上。
比起年輕女人的驚惶不安,千歲百歲的態(tài)度顯得輕曼,聲線輕緩低柔,言語間指尖不經(jīng)意地轉動,車矢菊藍寶石隨著角度變幻輝芒流轉。
大概也是因為千歲百歲表現(xiàn)得可有可無,安吉麗娜的情緒慢慢平穩(wěn),回答問題也不再磕磕碰碰,說話變得流暢。
隔著玻璃墻,波魯薩利諾靜靜看著千歲百歲與安吉麗娜交談,直到此時為止,談話內(nèi)容與他手中筆錄毫無區(qū)別。
每個問題與答案都詳細記錄,半點差錯也沒有。
“記憶力非常好呢~”將手中文件卷成圓筒狀,拿它不輕不重敲在另一手掌心,他微微挑了挑眉梢,喃聲說道,“過目不忘嗎?真是,又一次叫我驚訝。”
僅僅是剛剛看過一遍,居然記得一清二楚,連順序都不變,這母夜叉…哼笑一聲,自覺被隱瞞了很不悅的波魯薩利諾表示,要找時間好好欺負她一次才能甘心。
花了些時間把筆錄上的全部問題重新問過一邊,等安吉麗娜回答最后一個問題,千歲百歲忽然偏過臉,目光飛快掃過玻璃墻,緊接著平淡的移開視線。
怔忡片刻復又領悟,把文件往邊上一遞,波魯薩利諾拿眼角斜覷鼯鼠,示意對方接下,最后低聲說道,“接下來是重頭戲,你看看筆錄。”
…………
對面房間稍稍靜默片刻,千歲百歲又一次開口。
接下來的發(fā)展果然如波魯薩利諾所料。
她重新詢問起安吉麗娜,每個問題也還是筆錄上的內(nèi)容,只是聽著聽著,波魯薩利諾就發(fā)現(xiàn)其中奧妙所在。
依照筆錄問過幾個問題,接下來千歲百歲把次序打亂。
看似沒頭沒腦發(fā)問,重點放在細節(jié)上,每隔幾個問題就挑出某個細節(jié),反復問一次,象是她記性不好,忘記已經(jīng)問過一次,
安吉麗娜顯得莫名其妙,不過也很有耐心的回答。
如是反復,又過了一段時間,終于在千歲百歲又一次提出筆錄中,昨夜安吉麗娜等候情人期間所做某件事,這時候,對方的回答出現(xiàn)微妙偏差。
千歲百歲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她加快詢問速度,挑著筆錄當中顯得微妙的問題,接二連三發(fā)問。
而一次錯誤開始,接下來更多誤差就接踵產(chǎn)生,安吉麗娜的回答漸漸相互矛盾。
波魯薩利諾聽見鼯鼠咦了聲,而后他身邊這位中將淺淺的嘆氣,說道,“審訊手段很老練,黃猿大將先生,這位年輕小姐原本隸屬情報安全部門?”
翻閱文件的動作停下來,鼯鼠抬起眼睛,視線看向對面的千歲百歲,眉宇間透出少許詫異,“她看上去不象受過特殊訓練,真是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