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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被徒勞無功的搖晃著,恍恍惚惚的意識里,羅西南迪順著羅的哭叫想起千歲百歲。
那個妖怪…羅口中的‘那個妖怪’是千歲百歲。
那晚遇見以后,她一直跟著他們旅行。
白日里化身黑色雀鳥,只在夜深人靜才恢復人形,卻始終不肯開口說話,也不知為什么,她靜靜守在他們附近,不離不棄同樣不言不語,仿佛是觀察著什么。
或許是被人群排斥太過寂寞,羅很喜歡她的雀鳥形態(tài),總是想和她玩,連最心愛的黑白斑點絨帽被當成落腳位置也不生氣。
直到羅西南迪不小心說漏嘴,羅知道了小絨球雀鳥實際上是那晚他們在海邊遇見,后來讓羅以為是夢境的女人。
可能是被隱瞞了心情憤怒,羅在那之后態(tài)度很惡劣,不肯再把帽子借出來給她休息,看到了還總是趕她走。
小孩子的脾氣奇怪,總是執(zhí)著于某個在大人覺得無關(guān)緊要的地方,千歲百歲倒也沒有生氣,仍然不遠不近跟著他們。
她對待孩子總是很有愛心,甚至有些溺愛,羅表現(xiàn)得不喜歡,出海的時候她就不再落到羅的帽子上休息,總是飛在小船上空,安安靜靜跟著。
羅西南迪曾經(jīng)試圖勸慰羅,只是沒什么效果,后來看千歲百歲一直跟著,也就沒有堅持,他以為過些時候小孩子的怒氣消除了就會好起來。
結(jié)果有一天,她忽然不辭而別。
…………
千歲百歲消失在羅西南迪猶豫是否需要向海軍和哥哥確認消息之前,毫無預兆,如同十五年前一樣,她在某個早上起來以后,他就遍尋不著。
羅雖然沒有說什么,卻在接下來的旅途里,總是下意識盯著飛過的海鳥細細端詳。
羅西南迪知道小孩子已經(jīng)后悔,只是倔強的不愿意承認。
可惜奪取手術(shù)果實一事迫在眉睫,暫時抽不出時間去尋找千歲百歲,羅西南迪在羅又一次錯認某只飛鳥的時候,安慰了險些要哭出來的孩子。
因為能力封鎖的緣故沒辦法確切說出千歲百歲的事跡,他只能含含糊糊告訴羅,他的姐姐是個很神奇的家伙,嗯~也算是羅說的‘妖怪’的一種,所以她不過是離開,并非死去。
千歲百歲,海軍官方資料里一片空白,羅西南迪在黑暗世界得到的線索也不多,只不過有一條很有意思。
也不知是哪里傳出來的消息,情報里說千歲百歲并非人類,種族不明,能力強大。
當然,這些消息流傳范圍也不廣,僅僅在某些不著邊際的檔案里,作為某種持有特殊能力的人物代表而記載。
并且…那些檔案最終結(jié)語都是:失蹤/死亡。
羅大概是相信了他的話,才認定千歲百歲無所不能,連即將步入永眠之人都能夠救回。
…………
耳邊的哭泣聲變得若有似無,羅西南迪漸漸聽不見聲音,寂靜果實明明失去效果,他卻開始真正進入永恒的死寂。
意識慢慢與身體分開,他感覺到前方的虛無里敞開一扇門。
那是一扇無比巨大的門扉,開啟之后…羅西南迪緩緩地步入其間,身不由己淹沒在無邊無際的迷蒙霧氣當中。
懸浮的意識朝著未知的前方飄浮,一直…一直…
直到…無數(shù)重迷霧深鎖的盡頭,絢爛日光撲面而來。
溫暖和煦光線透過濃密樹梢灑落,地上投下的光斑隨著風明明滅滅,靜謐的庭院里,舒服的樹蔭下,有個纖弱背影坐在織金地毯上。
她有著與朝陽一樣的發(fā)色,淺金卷發(fā)垂落腰際…她的背影是他記在腦海里連死亡都舍不得忘記的,母親的樣子。
羅西南迪哽咽一聲,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媽媽————
他回家了啊~
他終于可以不用再擔心,摔倒了沒有人肯抱他起來,讓他躲進懷里哭了啊~
長途跋涉之后,他終于回到一切未曾發(fā)生之前,父親母親都還活著的那個家里。
媽媽————看到你,對我來說就什么也不怕了呀~
死亡是這樣平靜又美好。
…………
跑到母親身邊的這段路程,對羅西南迪來說漫長又短促。
依稀仿佛,失去親人的時間,一年又年的從他意識里剝離出去,跌跌撞撞奔跑在庭院里,他的視野一點點改變。
等到終于撲進回過臉的母親懷里時,羅西南迪的時間已經(jīng)流轉(zhuǎn)回到幼年,臉埋進透出鮮花與蜜糖味道的懷里,象小時候那樣哭得驚天動地。
媽媽——媽媽——
短短的手指死死攥緊比云朵更柔軟的衣襟,鼻端充斥著太陽一樣溫暖的味道,羅西南迪閉上眼睛,沉溺在極深夜里才會出現(xiàn)的夢境當中。
如果這是死亡…請讓我就此永眠。
恍惚間,耳邊響起母親吟唱的歌謠,是幼年時他睡在小床里。
母親總是溫柔唱給他聽的曲調(diào),最后一次聽見是她死亡之前,從那以后,羅西南迪的世界里再沒有優(yōu)美歌謠。
寶貝…我的寶貝…
他美麗又溫柔的母親捧起他的臉,愛憐的親吻他的眉心。
羅西南迪幸福的望著多年以后面容早已經(jīng)模糊的美麗女人,沉浸在巨大喜悅的意識接收到溫柔的聲音。
活下去,我的寶貝…勇敢一點…
…………
極力睜大眼睛,混沌的視野里隱約有一道柔美線條,身體似乎懸在空中,被無邊無際的溫暖包裹起來。
慢慢地收緊手指,羅西南迪感覺到自己似乎握住了什么。
漸漸的他開始察覺到冷與熱,兩種極端對立的感知,象被人架在烈火上炙烤,象沉在千年冰凍的寒冰深處,痛苦令人無法忍受。
他在移動,昏昏沉沉的神智勉強接收到這點認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蓋在臉上的溫熱被稍稍移開些,渾噩的視線里映出一張美麗的臉龐。
“姐姐…”羅西南迪恍恍惚惚的叫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會不會被她聽見,“百歲…姐姐——”
他很難受,只是又不知道究竟哪里不舒服,整個人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權(quán),連說話的力氣都是非常努力才能提起來,“百歲姐姐…”媽媽…
“我只是離開一會兒,你這傻孩子怎么就差點死掉呢?”她把臉貼在他額頭上,說話的聲音溫柔得象媽媽一樣,“原來那天晚上向我求救的是你啊~”
“你一直沒長大嗎?”
她似乎嘆了口氣,緊了緊臂彎把他抱得更近些,“好了,別害怕,現(xiàn)在睡一會兒。”
羅西南迪迷迷糊糊看了看四周,卻只看到無邊無際的混沌深灰,接著發(fā)現(xiàn)他自己變得很小很小,小到能夠被千歲百歲抱在懷里。
她抱著他不疾不徐走在幻覺一樣的地方,一邊朝前走一邊說道,“我?guī)阕叱鰤艟常阋欢〞钕聛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