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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臭合著破空之音撲面而來。
………
元素化的身體已經(jīng)作好被撕裂的準(zhǔn)備,然而波魯薩利諾沒有等到人生第一次敗北,海妖紫黑的利爪堪堪停在幾公分距離,人類軀體與蛇蟲半身混合的腰腹突地破裂。
銀亮汁液飛濺而起,那妖物臉上猶帶幾絲獸/性,身軀卻斷成兩截,外來暴力折斷的腰腹間只余得一小塊皮肉連接,軟軟地墮落。
緩緩的眨了眨眼睛,波魯薩利諾的視線停在咫尺間的柔美身影上,方才一霎間,千歲百歲驟然閃現(xiàn)替他殺死來襲的妖物。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幾乎是毫無預(yù)兆…然而,依照往日里她的表現(xiàn)來看,這根本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因為成年,那么她的族群…
那個未知族群的力量未免太過強大了吧?
波魯薩利諾微微瞪大眼睛,遲鈍的挪開盯著她素白肌膚的視線,看進一雙眼睛。
定神一看,隨即又下意識倒吸一口氣。
“百歲你…你的眼睛…”
呆愣中,波魯薩利諾甚至忘記掩飾,失聲低呼,“金銀妖瞳…”
她的眼睛…之前因為太過混亂又隔得有些距離,所以發(fā)生異樣時他一無所覺,這時候離得近了,他才發(fā)現(xiàn),千歲百歲的一雙眼睛竟變得無比詭異。
右眼呈現(xiàn)純?nèi)汇y色,左眼卻是深邃的藍。
金銀妖瞳…
波魯薩利諾曾經(jīng)隱約聽說過,偶爾有人會出現(xiàn)此類癥狀,是虹膜異色癥,確切的說是人類一種身體異變。
可是,千歲百歲的眼睛,虹膜是墨黑色,怎么可能短時間內(nèi)…
又是她族群的特征嗎?
………
錯愕中,波魯薩利諾發(fā)現(xiàn)千歲百歲看著他的眼神象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沒有絲毫熟悉感,反而呈現(xiàn)出一種詭譎味道。
片刻過后,她慢慢的上下打量他一眼,最后抬高視線,看進他的眼睛,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異色雙瞳,眼神充滿興味又肆無忌憚。
殺意和情/欲糅雜,令得她身上的氣息變得更加甜膩。
象熟透的果實味道。
被她的異色雙瞳靜靜盯著,仿佛陷入夢魘,身體深處不自覺蠢蠢欲動。
波魯薩利諾被看得渾身發(fā)熱,卻不想她很快轉(zhuǎn)開視線,目光掃過周遭一圈,最后落到遠處的錫蘭號上。
她靜靜的盯著錫蘭號,或者該說盯著此刻身在錫蘭號坐鎮(zhèn)的黑腕澤法,嬌媚臉龐侵染深刻欲/望,導(dǎo)致她這一刻的神色,幾乎和那些妖獸一般無二。
這一刻,波魯薩利諾忽的徹底明白過來。
關(guān)于她之前的語焉不詳,還有她曾經(jīng)說過的那些。
千歲百歲的七重紗舞,是求偶之舞。
妖冶美艷,強大嗜血,擁有無雙姿容卻仿佛人型魔獸,她踏著海浪,在新月的海上散發(fā)出誘/惑氣息,綿軟腰肢,嫵媚眼神,舉手投足卻殺機凜凜。
她迎擊海中妖物,行為竟是和它們一樣,都是繁/殖期特定行為。
只有雄性的海妖們爭奪交/配權(quán),千歲百歲要的同樣是最強。
征服她,或者死。
除此,別無選擇。
此時此刻,她比海中的食人妖獸更像魔物。
不,或者說,她就是魔物。
天與海顛倒的月光里,這女人,本身就是愛欲死亡。
………
可是他和她都來不及做什么,下一秒,出自銀海深處的異動引得他和她同時警覺。
在銀海中翻騰的妖獸們不約而同停滯,仿佛畏懼著什么似的,連同躍到半空廝殺的也飛速竄回海水,半浮半沉間更是退到一定距離之外,清出中央一塊位置。
過了一會兒,海水凝固一樣徒然靜止,轉(zhuǎn)眼間最中央位置汩汩冒起氣泡,一顆,兩顆,接二連三氣泡變成一串串,象是海水深處有什么東西飛速翻攪。
隨著水中之物攪動,海水中涌起漩渦,漩渦速度很快,湍急洋流很快在銀海中央轉(zhuǎn)出一個深洞,底部黑漆漆看不到盡頭。
附近的海妖們無比畏懼的四下逃竄,來不及逃走的就被水流卷著沒入漩渦,發(fā)出細細嘶叫,往下沉沒幾圈,身軀卻忽然被撕裂。
凝神戒備的同時,波魯薩利諾分出一縷心神掛在千歲百歲那里,隨后他發(fā)現(xiàn)她的氣息也變了,盯著漩渦的目光仿佛躍躍欲試。
垂在身側(cè)的手,潛意識張開,握緊,張開,又握緊。
而隨著徒然凌厲的氣勢,她眉宇間的古怪神采卻漸漸褪去,混沌的狂亂淡化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全然殺意。
過了沒多久,隱在海中之物終于破水而出。
下一秒,千歲百歲猛地朝下俯沖,揚高的手,箕張五指徒然幻化。
指尖到手腕以肉眼可見速度覆蓋角質(zhì)層,尖利鉤爪劃破空氣,如同猛禽一般。
眼底眸光微微一跳,波魯薩利諾壓低聲線喃聲自語,“原來那晚不是錯覺啊~”實習(xí)那晚,他戲弄她的時候,穿透肩膀的利爪。
這么說…實際上,能夠幻化出利爪,不是成年才會產(chǎn)生的變異。
如此一來,千歲百歲對自身的情況,或許不是他以為的一無所知吧?
………
那海中之物外型與其它海妖并無區(qū)別,只是身軀顯得格外龐大,粗粗目測居然是普通妖獸的幾倍,并且強悍。
映著銀海輝芒的鱗甲斑斕絢麗,水桶粗細蛇身詭譎地靈活,翻騰蜿蜒間厲聲嘶吼,揚高利爪與千歲百歲斗得不相上下,一股濃烈腥氣壓制甜膩香味。
很快,海水劇烈翻滾,戰(zhàn)斗打響的瞬間,許是畏懼海妖王,浮在銀海波濤間的其它妖獸改變目標(biāo),竟不約而同朝著錫蘭號蜂擁而去。
原本就未曾停止的炮擊變得更加急促,波魯薩利諾猶豫幾秒鐘,最后只能狠狠轉(zhuǎn)開視線,追著那些妖獸,開始下一輪攻擊。
他大概知道錫蘭號告急的原因。
是海妖王出現(xiàn),導(dǎo)致妖獸們放棄千歲百歲,轉(zhuǎn)而把欲/望目標(biāo)放到錫蘭號上,因為那里有今晚原本該下海的祭品。
野獸的欲/望與人不同,它們的交/配欲/望來自繁衍沖/動,為了確保后代更加強大,它們首當(dāng)其中把目標(biāo)放在千歲百歲身上。
或許,這其中也有那母夜叉自身族群特質(zhì)的緣故,可總是多不了,強大基因作祟。
如今海妖王出現(xiàn),余下的雜魚只好退而求其次。
真是…滿腦子除了交/配什么也沒有的惡心東西!嘖了聲,飛快搶到妖獸群前方半空站定的波魯薩利諾冷著臉,卻沒有象之前那樣肆意亂發(fā)光束,而是等在更后方。
等其他海軍將官斬殺獸群時,有不小心漏網(wǎng)的雜魚越過界限,他才抬手射殺對方。
………
漸漸的,海妖王的嘶叫蓋過所有雜音,戾氣十足,同時充滿亢奮。
撥冗抬眼看過去,波魯薩利諾看到那只半人半蛇的魔物完全脫離海水,半竄到半空,人類的上身覆滿骨刺,蛇身蜿蜒,瑰麗花紋映著光芒緩緩流動。
千歲百歲的手,幻化出的利爪一次一次撕裂敵手,鉤抓間扯落骨刺,每一次指尖都在海妖王身上犁出一道傷口。
隨著濃膩銀色汁/液溢出,那只魔物臉龐早已經(jīng)沒了原本該有的英武,神色半是獰惡半是欲/望,乍一眼過去丑陋似鬼怪。
只是,千歲百歲的攻擊每每錯過海妖王的要害,它象是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戰(zhàn)斗,本能地懂得避開任何一次危及性命的殺招。
劇烈爭斗幾分鐘后,許是不耐煩起來,千歲百歲忽的發(fā)出一記…人類的聲帶根本不可能發(fā)出的唳叫。
隨著那記無比清越的鳴叫,她的背脊一對透明羽翼徒然舒展。
波魯薩利諾動作一頓,隨后卻見其他人一樣,一時都停下攻擊,無比驚訝的回過頭,瞪著千歲百歲。
背脊羽翼展開將她猛地帶到高空,略略停留幾秒鐘,她返身急速俯沖,彷如一支直/插戰(zhàn)局中心的利箭。
流暢海風(fēng)激得墨黑紗裙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淡淡黑白線影。
………
也不過轉(zhuǎn)瞬間,那道猶如天際劈落的黑色閃電穿透海妖王胸腹。
銀亮的海域內(nèi)一時間萬籟俱寂。
直等到她的殘影消失,身形又一次顯現(xiàn)在海妖王后方的上空,隨著那只妖獸痛苦嘶吼,千歲百歲毫無表情的抬高手,甩了甩指尖,背脊羽翼又一次展開。
可奇怪的是,她的行動卻毫無預(yù)兆凝固,象是被按下暫停鍵。
幾秒鐘后,波魯薩利諾聽見她凄厲的尖叫,拔高的聲線,音域甚至越過人類聽覺所能承受的范圍,刺得耳膜一陣嗡鳴。
“你們居然敢!”
她厲聲驚呼,語氣竟是無比怨毒,與痛恨。
霎時間,背脊的透明羽翼激射出無數(shù)羽毛,彷如利箭離弦,瞬間把海妖王刺得千瘡百孔,然而她看也不看,羽翼扇動幾下,箭一般飛向遠處。
放棄一切也要爭取的良藥,在已然成功擊殺海妖王的同時,她棄之若蔽。
波魯薩利諾愣愣地遠眺千歲百歲消失的方向,不知怎么忽然記起,她遠去的方向,是海軍本部馬林弗德。
………
這是波魯薩利諾最后一次看見千歲百歲。
接下來的二十幾年,每每回想都無比后悔,若是他第一時間內(nèi)反應(yīng)過來,追上她…
可是他疏忽了,或者該說是他太過自大。
是他的自大導(dǎo)致她的消失。
如果他更謹慎一點,或許什么也不會發(fā)生。
如果他早一點調(diào)查那些事,那些陰謀根本不會得逞,她也不會滿懷恨意淹沒在黑暗里。
或許她有哭泣,當(dāng)她閉上眼睛的前一秒,或許她…也會同樣恨著她自己,她那樣聰明,明明能夠猜出一切,居然和他一樣疏忽。
只要不小心這樣想,波魯薩利諾就覺得心臟被看不見的利爪攥緊似的疼痛難當(dāng)。
他生平唯一一次真心喜歡的人,消失在無邊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