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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之笛
大概是迫于生存壓力,夜里我的視力下降得厲害,相對的,整個人卻比白天顯得敏銳,眼睛看不見,身體本能就把對危險的感應交給別的感官。
就和瞎子的聽力會比正常人好許多是同一個道理。
篝火籠罩的亮度以內,模模糊糊的視野范圍之外,黑黝黝的暮色陰影成為極目眺望的絕大部分景致。
木料燒灼的嗶剝作響,火堆上的野物滴落油脂濺起瞬間旺盛火星,煙氣隨著火焰搖曳崩散,混合幾絲不知名香噴噴的肉食味道。
近處,燃燒帶起的熱度與干燥撲在臉上,更遠些,夜晚的空氣冰涼潮濕。
山澗溪流潺潺奔涌,砂礫石子被卷著在淙淙流水聲里翻滾碰撞,而這些細小的喧囂里似乎有別的什么聲音。
輕輕淺淺,仿佛是草木簌簌搖曳,又仿佛是風吹過樹梢。
隨著那絲異樣微不可察逼近,另一種無法描述的感覺緩慢侵入毛孔,漣漪般蕩漾開,象潮音,又象陽光,無形無質卻不可阻擋,滲潤每一根神經與每一個細胞。
我微微睜大眼睛,渾身不自覺發顫,無論是摻進水果的惡魔果實,亦或者波魯薩利諾和薩卡斯基的隱瞞,滿心疑惑瞬間拋諸腦后。
那是一種非常甜蜜的味道,仿佛是說不出的香氣,濃郁悠遠,卻若有似無,拂過鼻端竟叫我心旌搖蕩。
基因發布命令,血液開始躁動。
是…澤法老師…
猛地起身,我一言不發朝著空氣中散發出微小信息素的方向直撲過去。
嚶~
嚶嚶~
嚶嚶嚶~
………
昏黃光線隨即被大片大片晦暗取代,微弱的視線里,遠遠的山澗溪流盡頭,有一道影影綽綽晃動的黑色。
以最快速度往那里疾掠而去,幾息間,那種氣息越發清晰。
我依稀嗅到了更濃烈的香味,與任何一種味道都不一樣,它是水果鮮花,森林大地,陽光雨露,一切美妙感覺的疊加。
澤法老師~
腦子一片空白,我只滿心雀躍的往前撲。
近了,近了,近了…
探長手臂,我朝著驀然停滯的那道黑影伸出手,張了張嘴,那個名字的音節尚未溢出舌尖,勁風撲面而至,頃刻間后衣領又猛地一墜。
我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力道攥著騰空往后丟出去,模模糊糊的視野,一線尖利明光快如閃電劃破黑暗。
刀刃相交的厲響,短促而凄厲,呼吸間一切又驀然沉淀。
足尖碾上近水淺灘鈍圓的石子,借著阻力讓沿拋物線飛出去的身體停下來,站穩之后,晃動的視野接收到一幅完整畫面。
濃黑的夜色被一柄散發明黃光線的…兵刃?照亮,它看起來更象一支半成品的劍,一端握在波魯薩利諾手中,前端劍鋒被澤法老師的手臂架住。
閃閃果實大好!簡直是夜盲癥的吾輩之福音。
另外…錯覺嗎?澤法老師的手臂為什么覆蓋著一層黑色?
瞇了瞇眼睛,我下意識邁出步伐,堪堪往前走兩步,不遠處以僵持姿態停滯的兩人雙雙把目光投射而來。
“千歲百歲,為什么不躲開?”澤法老師目光顯得格外凌厲,原本嚴謹持重的聲線,此刻更是帶上明顯的怒意,“受到攻擊束手待斃,你的反應都死了嗎?”
“因為…”我眨巴著眼睛,力求表情與音調都無辜又無知,“是澤法老師啊~”想來,比起‘因為剛才的攻擊不帶任何殺氣,是試探?!@種答案,另外這種說法更能叫人愉快吧?
被完完全全信任什么的…不知道澤法老師會不會感動?
………
一臉傻白甜的回答問題,腳下一邊加速,我滿心愉悅往前奔。
據說男人都喜歡嬌嬌怯怯的小白花,我現在這樣各種崇拜膜拜的注視,澤法老師你有沒有覺得心頭一熱之類的?
今晚月黑風高景色不錯,等下我們去角落談一談人生如何?
跑到那兩人近前一米左右安全距離,我停下來,瞇起眼睛,笑得越發燦爛,“澤法老師~”
許是…呃,果然有點感動?話音未落,澤法老師臉上的表情似乎緩和了些,沉郁的音色里也沒了怒氣,“千歲百歲,接下來你聽清楚,也希望你慎重考慮?!?
啥?我還沒來得及細想此番言語所含的深意,耳邊忽的又聽見一記…低低的冷哼。
“耶~無論如何,這里也不是長談的地方?!痹幝曉帤饫美祥L老長的音調,波魯薩利諾的語氣仿佛帶著點譏誚意味,“對吧?澤法老師~”
愣了下,我撥冗拿眼角瞥了眼,因澤法老師的珠玉在前,而被拋到九霄云外的另一道存在感。
不巧對方也正看著我,手上的光劍還保持著劈落姿態,臉微微側過幾度。
對上我的視線,不久前拎著我把我丟出去老遠的波同學冷冷勾起嘴角,神色似笑非笑,盯著人看的眼神犀利又冷銳,仿佛看透一切。
下一秒,明亮輝芒徒然泯滅。
視野之內驟然模糊,我頓在原地,茫然的盯著前方。
………
片刻之后,空氣卷起幾道起伏,微涼的風裹著深厚綿長氣息,緩緩拂過身側,我伸出手試圖拉住咫尺間一抹微亮白芒,它應該是走過去的澤法老師,身后微揚的披風袍角。
指尖觸及的綿軟布料一瞬滑落,我的手握住另一種溫度,隨即,對方的手反握上來,以經歷過幾次的熟悉動作,五指擠入我的指間,十指相扣。
手指修長堅韌,分明有力骨節,虎口與掌腹覆蓋粗糲繭子,收緊的力道大得令人不舒服。
掙了掙反而被扣得更緊,我低低的嘶了一聲,皺起眉,正想出言抗議,又被一股力道拉得踉蹌地往前走。
波魯薩利諾沒有開口說話,夜里我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一種古怪而凝滯的氣壓從他身上輻射而出。
直到走回暫時營地,步入篝火亮度范圍,他才放開我的手,回過身,擋在我面前,順勢遮去后方其他人的視線。
靜靜盯了幾秒鐘,波魯薩利諾面上帶出玩味的神情,隨即說道,“原來…”
壓得極地的聲線語焉不詳,并且開口之后就此沒有下文,他驀地轉身走到一邊,留下我莫名其妙站在亮起的視野里。
………
想了想,我隨后把波魯薩利諾那點詭譎表現丟開,環顧周遭一圈,目光微微一停。
波魯薩利諾正蹲在篝火前,處理從味道聞起來已經有些過頭的晚餐主食,薩卡斯基盤膝坐在原位,看起來似乎沒有移動過,身上…呃戰意起伏不定,明顯是與人交過手。
篝火邊,多出兩個人,除了澤法老師,今晚還有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特里頓長官?!币妼Ψ搅酶哐燮ね^來,我下意識立正。
劍道課教官特里頓準將揮了揮手,曼聲道,“別這么正式,現在我不是你們教官了啊~”
“不過看樣子,將來或許我要為教過你們而覺得欣慰呢~”
“畢竟,能擋住澤法先生步伐的學生很少,一擊把我逼出隱蔽處的,也不多?!?
說話間他笑了笑,又拿眼睛看看四周,接著說道,“薩卡斯基,波魯薩利諾,實習結束后你們要不要考慮去我那邊?”
“散落世界各地的惡魔果實,近些年海軍能收集到的很少有自然系?!?
“你們兩個運氣真好。”
特里頓準將先生這么一說,兩個‘運氣好’的同窗不約而同拿眼睛瞪了我一眼,薩卡斯基還好,波魯薩利諾的眼神兇惡到簡直要帶出飛刀來。
摸了摸鼻子,我力持鎮定自若,視而不見地往前走到飯后水果邊上,盤膝一坐,歪了歪頭,“澤法老師您找我有事?”
原本我是想轉移話題,沒想一開口,澤法老師原本緩和的神色重新變得冷峻,灰藍眼瞳,眸光里透出幾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