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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洗水槽最角落,擰開水龍頭,一邊沖洗用過的碗筷,我一邊在心里默默揣度,海軍本部對軍校學員如此優待,莫不是擔心他們一個不如意跑去做海賊?
不過話說回來,那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性。
現如今大海上混得風生水起的大人物…上回時事課上教官提過,頗有幾位原本海軍出身…
是理念不合,還是因為軍隊條件艱苦,比不得海賊肆意妄為,就不得而知,不過教官們對‘墮落海軍’的態度,無一不是深惡痛絕。
………
正當我的思維一路發散,順便手里只剩下一支調羹在沖水,空氣里多出一道存在感。
不久前從食堂里轉出來的波魯薩利諾同學,施施然站在隔壁位置,探出的手,似乎是要去擰龍頭開關…
睨了眼角余光中距離太過接近的這人一眼,我準備收回洗刷干凈的調羹,卻不想手腕猛一下被握住。
毫無預兆間,這人扣住我的手腕,隨即身形微轉,拐到我身后堵住退路,理所當然地把我堵在水槽和他之間。
囧————手腕用力掙了掙,發現紋絲不動之后,我微微偏過臉,抬高視線,“有事不能好好說嗎?波魯薩利諾同學?”
“耶~如果不這樣,你根本不會給別人開口的時間吧?”此人以分外流/氓的姿勢,一手把人的手按在水龍頭上,一手壓在我身側水槽邊緣,半低著頭,語調居然很正經,“從不主動與人交談,稱謂始終是同學教官,真疏遠呢~”
于是…你究竟想說什么?我嘴角一抽,“說重點!”要不是一開始被這人擠進雙腳之間,我非得一個后蹬,黯然銷魂撩陰腿過去。
“重點啊——”他的臉往下壓低幾分,詭聲詭氣的笑道,“重點是亞力士他還躺在醫療部沒醒,作為始作俑者,你是不是太冷淡了?”
‘亞力士’哪位?我愣了下,很快又醒悟過來,“哦~發生那種意外很遺憾,當時我手滑了,亞力士同學被波及…”
嘶——我小小聲的倒吸一口氣,說到中途的話就此截斷。
被扣壓在水龍頭上的手,手指指骨鉆心的疼。
是他先慢慢的把手指擠進我的五指間,讓兩人十指相扣,又強硬地把我的手按在水龍頭上,一點一點地收緊力道。
我原本就拿著調羹,加上龍頭…指骨硌在金屬上…要裂開似的鈍痛。
………
“意外?”
咫尺間的低語,語音是疑問,卻也透出幾絲譏誚,“實戰課上扔開竹劍動手把別人肋骨打斷三根,那叫被手滑了波及的意外?”
“是意外,畢竟我連劍也拿不好,不是嗎?”我索性轉回臉,不去看身后這人的表情,冷笑一聲,說道,“加上衣襟被挑開…反應過激很正常。”
只是肋骨斷掉三根而已,比起當時對方的口不擇言,我覺得自己手下留情許多。
“我不擅長任何一種兵器,只是力氣比較大而已…”
不巧又回想起整件事的經過,我瞇了瞇眼睛,心情跟著壓抑幾分,“可那并不代表,我能夠進入軍校是用身體換來的。”
“所以說那是個意外,因為被亞力士同學質疑,我太過激動。”激動到我丟開怎么拿都不順的竹劍,上手拳拳到肉。
至于被揍飛現在還昏迷不醒,這表示那同學太菜了,而且我不相信其他人不知道為什么發生那種事,一個月下來,好幾次沖突不都是由此而來嗎?
理論知識我學得一塌糊涂,這里教的東西實在生澀難懂,在曾經先后生存的那兩個世界,我都不曾接觸過與重型武器相關的領域。
到這里因為白癡程度被嘲諷我也認了。
至于其它方面,我不覺得自己有被詬病之處。
同窗們不冷不熱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罷了,一個月下來幾次大大小小沖突,卻都是沖著一些無中生有的東西,比如說那什么什么交易。
關系戶走后門,確有其事,我承認。
可總是有一撮人喜歡拿我的臉和將領們說事,簡直不能忍。
男人八卦點沒關系,造謠就不對了嘛~
在軍隊里女人付出的努力原本就要比男人多,歧視與偏見更是屢見不鮮,可那不代表我必須逆來順受。
我脾氣一向不好。
既然覺得我是用身體換取入學機會,同樣的,也請用身體換取真正的答案吧~
………
“波魯薩利諾同學現在是要為你的追隨者出氣嗎?”我把目光停在被扣住的那只手上,嘴角翹了翹,“折斷我的手指,讓我也進醫療部?”
身后那人沉默下來,好半晌沒說話也沒有別的舉動,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收緊的指尖力道緩緩松弛。
又等了一會兒,我只覺得頭頂微微一沉,似乎是…這人莫名其妙就把下巴擱到別人腦門心上,這導致了接下來他開口說話,我的頭頂跟著被點一下點一下。
“耶~可是我看你一直很冷靜啊~”
混雜了奇怪口癖的語調喜怒難辨,說話時整個人故意往前傾,“現在也是,連呼吸頻率也沒有任何變化呢~”
隔著布料,我察覺到背脊上若有似無的緊密結實線條,依稀有些撩撥意味的磨蹭,如蜻蜓點水,快得彷如錯覺。
淅淅瀝瀝流水聲里,他放低了聲音,沙啞聲線中透出些含意不明的變調音,“漂亮女人進入軍校的原因,確實容易叫人胡思亂想。”
“可你現在是軍人,和我們一樣。”
“我們是同窗,未來戰場上我們是同伴。”
說到此處他停下來,隔了一會兒方才重新開口,而這次,聲音變得平靜下來,甚至透出幾絲肅穆的凌冽。
“同伴間不允許相互傷害,千歲百歲,沒有下一次意外,對嗎?”
………
相扣的十指終于完全松脫,順勢扯落有些變形的調羹讓它掉進水槽底,只是接著我的手整個被他反握著包裹起來,細細摩挲手背的掌心帶著粗糲繭子,動作檢視意味十足。
“這么漂亮的手適合戴滿珠寶,連水都不必碰。”
“可是你選擇加入海軍,既然是自己選的路,流言或者刁難,蔑視或者偏見,相信你早已經預料到。”
“天生神力,令人驚嘆的格斗技巧,一個月不到時間適應嚴苛訓練,這樣的人,將來會在戰場上大放異彩吧?”
“如果現在因為肆意傷害同伴而被驅逐,是多么遺憾的事。”
一番長篇大論的波魯薩利諾同學,一邊啰嗦一邊拿著我的手,把它重新按在我身側另一邊水槽邊緣,最后說道,“千歲百歲,和我做個約定如何?”
我面無表情直視前方,努力忽略頭頂死沉死沉的重量,與貼在背后熱氣蒸騰的碰觸,“什么約定?”
“我會約束他們,而你也約束自己,最低程度,不要隨意叫人見血,怎么樣?”
你的要求好低————我翻出白眼,忍無可忍磨牙,“先約束好你自己吧波魯薩利諾!蹭夠沒有?滾開!”
話說得正經又好聽,實際上貼在別人身后各種磨磨蹭蹭,你丫這是流氓呢?還是流氓呢還是流氓呢?!
………
其實我知道,波魯薩利諾同學的提議是一種…呃~彼此相互妥協?
上午把人弄進醫療部,教官先生就臉色發黑,要我明天前上交一份萬言檢查書,當然,所謂檢查書也已經是本月第五回。
期間各種‘意外’,基本上出于類似情況。
只不過上午是最為嚴重一件,因為我下手比任何時候都重。
當然,這不是怒氣層層堆積帶來的失誤,我對于‘色/欲產生的惡意’和‘偏見導致的歧視’,兩者區分得還算清楚。
想必波魯薩利諾同學是誤會了,所以才有警告與約定之舉。
海軍軍校校規手冊幾萬字里邊,沒有哪一條規定我不能失手把同學打進醫療部,可如果意外發生太頻繁…
好吧~
波魯薩利諾同學肯開口約束其他人,往后大概不會有意外了吧?
至于他自己…
我朝天翻個白眼,這人總喜歡用看似親密的動作,來掩蓋實際的試探意圖,每每調/戲一樣各種超過安全距離接觸,事實上…
至少我沒從他眼睛里看出一星半點骯臟/欲/望,女人都敏感,我的認知更鮮少出錯,戲弄和玩/弄,兩種含意天差地別得很。
波魯薩利諾估計就是性格糟糕,本質倒也還好,未老先衰的怪蜀黎長相,嘴巴又壞,一雙眼睛眸光卻鮮少的清亮透徹,是意志堅韌沉穩之人。
………
雖然我對同窗之情沒什么要求,卻也素來不漠視別人的好意,所以啊~
“約定成立,你可以放開我了,波魯薩利諾同學。”
順便——眼角斜了眼遠處某個角落,我抿抿嘴角,沉聲說道,“你再不放手,估計等下又一次意外發生,薩卡斯基就是目擊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