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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很狹窄,他往那一站就徹底擋住了我所有的去路。我踢了地上的箱子一腳,里面的東西都散了出來,我看到那些裱好的畫框,都是一些水彩畫和素描畫,上面畫的都是我,我忍不住退開一步,皺起眉。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連忙蹲下去收拾地上的那些東西,解釋道:“他畫了很多你的畫像,幾乎每天都在畫,所以我才會認識你。但是我不知道你們的關(guān)系......額,我是說......”他抱著盒子站起來,露出一個笑容,“作為賠償,我會在你還在這里工作的時候照看你。聽著,在德亞摩斯,你不能相信任何人,甚至今天在超市里打工給你掃碼的收銀員,有可能第二天你就會看到他出現(xiàn)在通緝名單上面。你聽懂了嗎?”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雖然并不相信他的話,但是我還是點點頭。“所以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當然。”他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擋住了我的去路,“其實我給塞西介紹了一個......額.....不過我想他不會這么做,但愿——我是說,如果你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可以來找我,我能幫你甄別哪個是壞人哪個是好人。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就跟一只無害的羔羊一樣,處境非常危險。”
“你說我不能相信任何人,但是我為什么要相信你?”我反問他。
“因為......”他卡了一下殼,一時間被我問住了。
我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并不信任他。
19
我依舊在咨詢心理醫(yī)生,每周一次,雖然價格昂貴,但是成果顯著。我們打著視頻電話,他給我放了一首舒緩的音樂,我不知道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但是他的嗓音柔和,我很放松。
我向他訴說我的煩惱,幾乎毫無保留。
我不覺得說被一對兄弟欺騙是什么難以啟齒的事情,我自認倒霉,但是我想知道為什么,或許專業(yè)的心理醫(yī)生能夠給我解答。我覺得如果我無法搞清楚他們兩個人到底在想什么,我會一輩子都困在他們的陰影底下,感到恐懼,驚慌以及惡心。
我不能讓他們毀了我。
當然我隱藏了一些細節(jié),只說是我身邊的一對戀人,男方出軌了,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小三。而心理醫(yī)生給我的回答是:“共生關(guān)系。”
“顯而易見,女方對男方有著強烈的控制欲,他們兩個從小一起長大,她一直在被男方照顧著,這時候就很容易滋生依戀的情感。你也說了,他們兩個的父母一直都是缺位狀態(tài),男方像母親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女方,這無形之中就形成了一種共生的關(guān)系。長大之后,女方試圖加深這種關(guān)系,開始控制男方,要求男方什么事情都像她匯報,這種時候共生的主導權(quán)就轉(zhuǎn)移了,就像所有子女長大后都有叛逆期一樣,男方開始叛逆,于是出軌,去找另一個人。”
“但是男方也有心理問題,甚至會比女方還要嚴重。他沒有看到或者體驗過正常的感情,所以哪怕他出軌換一個對象,他依舊不懂得要怎么去愛一個人,還是會像以前一樣,企圖再形成一個不正常的戀愛關(guān)系,然后就這樣不停地循環(huán)下去。而他的表現(xiàn)形式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和以前一樣,把自己擺在主導的位置,無限地去包容對象;另一種就是反過來,他成為了一個需要被包容的人,他會不停地示弱,激起對方的憐憫,因為這是他一直都缺失的東西,類似于一種戀母的情結(jié)。”
醫(yī)生給我分析了很多,我聽得云里霧里,但是簡單來講就是,我、索斯和塞西三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都是扭曲的,沒有哪邊是正常的,他們兩個就像是兩株寄生在一起的藤蔓,同時向我伸出觸手,企圖纏住我,把我也拉進去。
那種感情不是愛情,或者說并不算是單純的愛情,是很復雜的愛,超越了其他的包括厭惡等一切負面情緒,充滿了扭曲和不甘,無法放下,我簡直毛骨悚然。
我好像觸碰到了他們的世界,灰色的,只有兩個人和一間空蕩蕩的屋子,沒有任何的色彩,索然無味,死一般寂靜。
就像是踩在吊橋上的兩個人會相愛一樣,被關(guān)在一間屋子里從來都只有彼此的兩個人自然也會產(chǎn)生感情,更不要說血緣上的關(guān)系給他們帶來的影響,那是一個人從小就被環(huán)境灌輸?shù)乃枷搿灰皇窍忍斓姆瓷鐣烁瘢瑳]有人能夠抗拒社會的影響力。
我好像明白了一點,但是又陷入了更加空洞和巨大的迷茫——我覺得自己在這場博弈中成為了他們的棋子,或者戰(zhàn)利品,我對自己的存在價值產(chǎn)生了質(zhì)疑——人是這么容易就能夠被物化的嗎?
我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我想我付出了自己的感情,卻沒有換來應(yīng)有的尊重,我理應(yīng)恨他們,可是恨一個人太累了,代價也相當巨大,我不想讓自己陷進去。
果然還是要換一個新的環(huán)境,徹底忘掉過去,這是唯一有效的辦法。
——該死的,我只是在逃避。
我無數(shù)次地否定,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這樣的人,那兩個人讓我深深地討厭自己,真是該死......
我嘗試著交新的朋友,遺忘掉一段感情的最好辦法就是找一個新的。雖然目前并沒有發(fā)展長期關(guān)系的打算,但是可愛的男孩子應(yīng)有盡有。
當然,女孩子也可以。
我毫無預料地下沉了,沉在刺激的酒精和交纏的肉體里面,簡直像是被層層包圍住了一樣。第一周很瘋狂,我每天都在不同的床上醒過來,衣服上總是沾著煙酒的味道。第二周我就累了,這種疲憊很有效果,我又回到了三點一線的生活,大腦機械而麻木,根本不會去想睡覺和工作之外的東西。每天唯一的樂趣就是逛超市,買點自己想吃或是想做的東西,再去附近的餐館打包點炸雞回去,美食總是能讓人心情愉悅。
下班的時候雨已經(jīng)停了,風還是冷的,我披著雨衣騎車騎到超市,今天是周五,肉類和蔬菜會有一定的優(yōu)惠,運氣好的話能撿到大便宜。
我買了不少東西,其中包括一打啤酒,收銀的小哥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默默地掃碼。
我發(fā)現(xiàn)這個小哥臉上有明顯的雀斑,也是藍色眼睛,看起來跟巴爾有些相像。
想到巴爾我又想到他說的:說不定今天給你掃碼的收銀員明天就會出現(xiàn)在通緝名單上。我后背發(fā)涼,眼神變得有些驚恐,但很快我就意識到我是在自己嚇自己,一個騙子的胡言亂語罷了。
我付了錢,自行車并不能承受我所買的商品的重量,所以我只能先把它們拎回家,然后再來拿我的車。
我走得有點慢,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到家,天已經(jīng)黑了。我打開家門,警惕地看了外面一眼,摸了摸腰間掛著的槍。
或許我應(yīng)該明天再去拿我的車,我心想,天已經(jīng)黑了,總有些人會游蕩在街上,我現(xiàn)在出去并不安全。可是沒有自行車,我明天至少要早起一個小時......實在是太痛苦了......
我猶豫地看了眼時間,六點半,這個點不安全,但是也沒有那么不安全,只是我畢竟生活在郊區(qū),現(xiàn)在走到市區(qū)又要花三十分鐘,而且我還沒有吃晚飯......
我翻著手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人把我送過去。我看到了埃迪的名字,他是一個摩托手,喜歡大晚上騎著摩托在路上狂奔。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酒吧,他長得很文雅,笑起來非常靦腆,簡直有點羞澀,與亂糟糟的酒吧格格不入。
但是他其實很喜歡刺激的東西,尤其是極限運動,在床上還有點S的傾向,總而言之我們相處的還可以。
我打電話給他,問他能不能來我家接我。
“當然,我還沒有吃晚飯呢。”我笑了起來,他說他就在附近,馬上就到,只需要十分鐘。
我想起了圣誕節(jié)那天,索斯也是這樣讓我給他十分鐘的時間。
埃迪來得很快,我只是在路邊等了一會,可能只有五分鐘,我就看到了他黑色酷炫的機車。
“卡茜安,晚上好。”他摘下頭盔朝我微笑,還是那副羞澀的表情。
我坐上他的車,抱住他,被他載到了市區(qū)。這個時候街上還是有很多人的,商店里都亮著溫暖的光,餐館里也都是人。
我拿到了我的車子,埃迪再次建議我買一輛摩托車,我拒絕了,覺得自行車就很好,還能夠鍛煉身體。我請他吃了頓飯,接著我們花了一個小時上床。
我發(fā)現(xiàn)他身上的紋身又多了,胸口處有一只鳥,他說那是鳳凰,我不敢茍同,但是不得不承認非常性感。
“我送你回去吧。”離開旅館的時候,街上的人少了很多,一半的商鋪都關(guān)門了,他看了看時間,有些不放心我。
“但是我得拿著我的車。”我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自行車,“我打算騎車回去。”
埃迪帶上了頭盔,嘆了口氣,“如果你愿意買一輛摩托,那我們就可以一起飆車了。”
“我可不想那么早死。”我跟他開玩笑,他應(yīng)該是把速度調(diào)到了最低,摩托車開開停停,與我保持著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
埃迪的家和我的雖然在不同的方向,但是還是有一段共通路線的,共通線走完,在岔路口我讓他趕緊回去,“我算了一下,如果你把我送回家,那你肯定沒法在八點半之前到家,這里離我家很近了,我一個人沒問題的,你就回去吧,我到家了給你打電話。”
埃迪想了想,點點頭說道:“那你注意安全,騎快點,記得給我打電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