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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陽如酒,仿似要醉倒這春日里的一切。蝴蝶扇著美麗的翅膀,從玻璃外蹁躚而過,病房里靜悄悄的。
楊父最終還是沒有醒過來,楊子愉親眼看著顯示器上那條代表生命跡象的線微弱的波動了兩下,徹底成了直線。心中死寂一片,她輕輕的摸了摸父親裹著紗布的手,將它放進被子里,緩緩趴到床頭,將頭抵在父親的肩旁。她想感受她的父親最后的一點溫度,她想做一個夢,夢醒了,父親依然在他的老式書桌后面,拿著毛筆,他在專注的蘸著墨汁,面前是他正在寫的大字,上面墨汁還沒有干,一切還在繼續,還在繼續……
楊母和三叔去向在本市的一個親戚借錢去了,回來的時候,知道楊父已經走了。也許經過這么多天,大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楊母也不再大聲慟哭,只是握了楊父的手默默流淚。
人死如燈滅,來時好歹還有一副軀體,回時就只有一股硝煙。楊子愉抱了父親的骨灰盒,在搖搖晃晃的車上靜靜的發著呆……
在路上的時候,楊子愉就給楊子悅打了電話。回到家的第二天,楊子悅就回來了。家里已經沒有了父親的身影,她一個人躲在房間哭了很久,再出來時,就紅著眼睛跟姐姐一起商量料理父親的后事。楊母回到家就躺在床上,虛弱的起不來,每天混混沉沉,請了醫生在家里輸液,也許是在楊父住院期間她看到因為楊子愉已經可以獨立處理事情,就放縱了自己的悲傷,徹底將事情交給了女兒。
楊子忱上的寄宿學校,從學校回來,看見家門上掛著的白帆,他就已經害怕的哭了起來。之后知道是父親去世了,他就接受不了,抱著楊子愉哭的止不住,楊子愉摸著弟弟的頭。想他還這么小,父親就走了,心痛如刀絞,難過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不斷的給他擦眼淚,擁抱他,自己也是淚流滿面。
之后還是楊子悅拉了楊子忱去房間,好好安慰了他,給他說了好多,他也是十幾歲了,什么都懂,知道父親已經去世,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了,要幫姐姐,要照顧母親。
楊子愉這邊喪禮一般是要大辦的,而且還要請陰陽師看日子,要停靈,十分繁瑣。因為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又有心臟病,所以父親的事暫時先瞞著他們。之后打電話叫了二叔回來,一些程序上的大事就由二叔和三叔操辦,但在要花大頭錢的事情上,他們還是征求楊子愉的意見。
楊子愉也從剛開始的一片懵懂到慢慢的摸清了各種道道,現在母親臥床,她就是家里的頂梁柱。凡事都要參與決定。悲傷只能壓到心底。一直熬到七天之后下葬。因為楊子悅上大一,課程很緊張,楊子愉不想讓她耽誤太多,就讓她買了第二天的車票回了學校。
楊子忱也回學校上學,走的時候,在楊子愉跟前默默的站了很久。楊子愉一直忙來忙去各種事情也不得閑,最后問他怎么了,是不是學校里有什么要求?他也默默地搖頭。楊子愉在心里嘆口氣,知道他傷心,短時間內肯定緩不過氣來,遇到這種家人突然逝去的重大事件,心里肯定很沒安全感。就抱了抱他,給他說了好些安慰的話,讓他好好學習。他就哭了,問道:“姐,你過兩天是不是也要走了?”
楊子愉雖然常年在外讀書,但她比楊子忱大了十歲左右,對待他往往更包容,更體貼,很溫柔,像母親一樣。而且小時候父母忙,一直是楊子愉照看弟弟妹妹,所以弟弟妹妹都有些依賴她。尤其是楊子忱,跟楊子悅倒還罷了,跟大姐就特別親近,時常在楊子愉跟前賴皮、撒嬌。
楊子愉心里難受,說道:“我暫時先不走,走的時候會去學校看你,你在學校該怎樣就怎樣,不要委屈自己,什么事都不要怕,有姐姐在呢,再說我們還有媽啊,你要快點開心起來,媽看了也會高興!”楊子忱聽姐姐溫柔堅定的聲音,似乎這幾天的孤單害怕都消失了,用力的點點頭。楊子愉幫她收拾了書包,以及要拿的吃食和衣服,送他上了校車。楊母在輸了幾天液之后,看著楊子愉實在單薄的很,便也強打精神,好好吃飯,恢復了體力,應付來來往往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