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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王佳和孫羽燕回到宿舍，劉洋已經走了，王佳便嘆息：“女大不中留啊！”楊子愉和孫羽燕便笑她愛用成語，但每次用的都怪怪的。劉洋的走并沒有影響宿舍其他人的生活，大家反而覺得可用的空間更多了。這個世界，沒有誰是不可缺的。楊樂的死即使聽起來鬧得很大。但其實沒有什么實質性事情發生，學校總有辦法處理妥當，高校里面，跳樓事件每年都發生。

每一個年輕生命的慘烈結束，僅僅是博得一個校園頭條新聞的機會而已。除了悲痛欲絕的父母，誰會再去關注，你真真死亡的原因，誰會去想念、留戀你在世時的音容笑貌，你的影子是否還會存留在這美好的校園時光里。

十二月底的時候，學院里要組織學位論文開題答辯。由于章導要去美國一所學校作客座教授一年，楊子愉這邊每周的研討會便取消了，研究生們有問題各自跟導師郵件聯系。楊子愉也省了再見趙菱行的尷尬，她想就這樣熬到趙菱行明年畢業吧。楊子愉自己先看了些專業相關的文獻，跟章導交流了幾次，確定了論文題目，是跟著章導的一個關于河西移民的項目的走的，所以到時候不至于空編，資料可能會比較充分，只是需要去實地調研。

章導讓她先讀一些比較新的核心期刊的文章，仔細做好文獻綜述，把論文的提綱寫出來，看需要哪些資料和數據，再做調研提綱。

一個月的時間，大家都在忙著讀文獻，寫開題報告。十二月底開題答辯終于結束。大家都想放松一下，她們專業總共8個人，大家一起出去吃了頓熱辣辣的火鍋。楊子愉和劉洋雖都是保研，但保的專業不一樣，所以只要不約定，大家幾乎碰不上面。稍微休息了兩天，許多人也開始寫小論文，楊子愉得空還要去學報編輯部兼職，總之研究生的生活飛速而忙碌。

翻過年一月二十幾號的時候，學校也終于放寒假。楊子愉也準備這個假期不在這邊打工，因為寒假留在學校的人少，要停水停暖，在外面打工又不提供住宿，便決定回家，照顧家里，給弟弟妹妹輔導作業。

放假的前一天，宿舍三個人一起出去逛街，買給家里人要帶的東西。王佳是南方人，所以每次回家都要給親戚朋友帶特產，楊子愉和孫羽燕便都是給各自父母和家人買的小禮物。楊子愉有一個妹妹正在讀高三，弟弟讀初中。給妹妹買了復習的書，給弟弟買了手套，男孩子在下雪的時候總愛去雪地里玩，楊子愉怕他們把手凍壞。

三個人開開心心滿載而歸。晚上躺在床上，聊了好久的天，王佳有個對象在南京一所重點高校讀博士，兩人本科在一個學校，她對象比她高一屆，畢業之后對象考了研究生，之后又碩博連讀。她自己本想找工作，但求職一直不順利，一年之后考了研究生，因為一類線差了幾分，被調劑到現在的學校，兩人便開始了異地戀。王佳在宿舍屬于年齡最大的，年齡不待人，所以準備今年寒假就訂婚，但是終究心里沒底，因為畢竟還要分居最少兩年。

孫羽燕最近跟在家里那邊當公務員的男朋友分手了，心情很低落，總是掉眼淚。

楊子愉想想大家的境況，其實誰也不比誰好到那里去，各人有各人的憂愁，煩惱，矛盾，糾結。生活就是不斷的遇到問題，再不斷的解決問題。誰的人生能無憂無慮，一帆風順？三個人好久沒有在一起好好說會心里話了，說出來，大家都覺得好受些了。生活就是這樣，歇一口氣，第二天依然要挺起脊梁，堅定前行。

王佳和孫羽燕的車都在早上，兩人早早就收拾行李走了。楊子愉送她們坐上公交，回到宿舍，看見大家被褥都卷了起來，宿舍空蕩蕩的，人才剛走，似乎桌面就落下了灰塵。她的車在晚上。楊子愉細細的打掃了宿舍衛生，歸納了一下大家的一些零碎物品。開了電腦，下載了些文獻，對假期要完成的任務做了規劃。去編輯部整理了一下散亂的紙張，廢期刊之類的，吃了飯，回到宿舍，也差不多該出發了。收拾好東西，外面天空已經飄起了雪花。楊子愉穿好羽絨服，系上圍巾，拉了箱子下樓來。

出了樓門，迎面刮來的風，夾雜著雪花，飄飄揚揚，似乎要下很久的樣子。楊子愉在樓梯口戴上手套，一抬眼，便看見趙菱行正站在宿舍門前的晚櫻樹下。樹干上已經落滿了雪花，毛茸茸的，像電影里的特效。

樹下的男子一身長款黑色羽絨服，拉鏈未拉，里面穿了奶白色粗毛線緊身毛衣，棕色的微卷的頭發，還是那樣英俊，帥氣，黑色的衣服讓他多了幾分雅致。楊子愉不禁感嘆，網上有句話說的好“有些人明明可以靠顏值吃飯，偏偏人家還要靠才華”，這說的不就是趙菱行這樣的人嗎！

趙菱行一回神也看見了楊子愉，她也穿了黑色長款羽絨服，系了條大紅色毛線圍巾，只是圍巾有些過時，兩端綴著幾個毛疙瘩，想必是前幾年就買了。但她皮膚白皙，臉上微微有些肉，黑紅映襯間，顯得更加肌膚瑩瑩，眉清目秀，唇紅齒白。

幾個月不見頭發也長長了些，柔柔的披在身后。整個人氣質溫柔，又典雅大方。趙菱行見到她，雖然面上平靜，心里還是有些激動和火熱。忙走上前去，他也是從別處打聽到楊子愉今天回家，知道去她們那的車是晚上發，估計她這會要出門，掐著點趕過來。

楊子愉見趙菱行走近，也不知道要說什么好，便輕輕的叫了一聲師兄。趙菱行雖然心里有很多話想對她說，但許多話繞到嘴邊一圈，不由又咽回去。只是說：“今天下雪，你拿東西不方便，我送你一程”。楊子愉也知道，趙菱行既然過來了，就必定是打定主意要送她，便只說：“那麻煩師兄了”。趙菱行聽她說的這么客氣，雖然以前楊子愉也總對他說客氣的話，但總還是帶了些親昵，今天卻多了些疏遠和真正的客氣。

趙菱行心里有些不好受，但也無法，兩個人走到今天，完全是他的過錯。便提了她的行李，放到后備箱，楊子愉自己開了車門坐上副駕。趙菱行緩緩將車駛出宿舍區，因為下雪，車上綁了防滑鏈，出了校門也駛的比較慢。也許只是趙菱行私心里想駛慢一點，好和楊子愉多待一會。

雖然兩個人之間氣氛微妙，但他還是希望時間可以慢一點，他很喜歡和她兩個人待在一個哪怕很小的空間，這樣可以靠她很近，周身都是她身上的談談香味。他知道楊子愉從不用香水，甚至連香水在哪買她恐怕都不知道，但她就是有她專屬的味道，像嬰兒的氣息，趙菱行深深被這種味道吸引。

有人說動物與動物的相互吸引，其實質是被彼此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所吸引。一個人愛一個人，從喜歡他身上的味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