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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著樹葉抖動聲響的風聲里面,有幾不可察的腳步聲悄然融入其中。
公子裂月的耳朵輕輕一動,眼底冷光猛然乍現,纖長素手熟練提起長劍。
林中果然迅速竄出一個黑影,但幾個人還未看清那人的面容,緊接著便又有數十個更加詭異的黑影從樹林四面八方緩緩走出。不同于剛才那個腳步聲的迅速和緊促,這幾個黑影向他們圍聚過來的速度都很慢,并且保持著某種奇怪而一致的協調。
幾個士兵心底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驚了一下,臉上卻依舊強撐著沒有露出破綻。只腳下遲緩的步調泄露出了他們心底的猶疑和緊張。
等那幾個黑影漸漸走近包圍他們,他們才發現這幾個人的模樣看上去和正常人不一樣。
幾個人的服飾裝束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且無一不面色發灰,眼眶發黑,眼底凝著一種相似的肅殺冷意。
——不像是白國派來截擊他們的人。
可除了白國人,又會有誰懷有這種閑心?
剛剛領頭的那名男子依舊只是站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身形被一襲純黑衣袍覆蓋,臉隱在寬大帽子的陰影里,讓人無法辨清。
公子裂月沒有輕易做出下一步動作,只默默凝望著那人,眼神冷狠而平靜。
他在等待,等待對面那人的舉動。
可偏偏對面那人卻沒有任何表示,只嘴角似有淡淡勾起的痕跡。
“你是什么人?”公子裂月坐在馬上,遠遠就捕捉到了他嘴角的那絲笑意,沉聲問道。
“你就是公子裂月?”那人卻開口,不答反問。嗓音極盡低沉而充滿磁性。
公子裂月下意識地輕輕皺眉,緊抿著唇,沒有答話。
一個知道他是誰,也知道夜沫的人——莫非是沖著冰痕?不……按道理來說,這事除了前日才剛剛知道的墨塵之外,就只有他和他父王知道了。
“你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樣。”那人站在對面,從帽子里遙遙望著他,卻又兀自道一句,嗓音里面帶著一種輕冷的笑聲,讓公子裂月心底莫名生出一種厭惡。
“我是什么樣子,輪不到他人來指摘。”公子裂月輕輕掃他一眼,冷笑一句。
“哈——真是個自負的家伙。”那人聞言,忍不住咧嘴而笑,原本不帶情緒的聲音里面幾乎染上了幾分愉悅的意味。
公子裂月也只是冷眼看著他,抑著手中的劍,暫時沒有輕舉妄動。
那人望著他,卻又極是莫名地沉吟一句:“我道以為,你會與那個人有幾分相似呢。可你似乎……和那個人截然相反——有趣。”
最后二字,似是從嗓音里面緩緩磨出來的一樣,低啞、蠱惑而耐人尋味。
“可你,卻讓我覺得相當無趣。”
公子裂月終于不想再忍耐對方不明不白的挑釁,冷漠道一句。同時,手中長劍咻然而起,彈響出一陣清越鳴聲,就像是開戰的訊號。
手下的士兵亦聞聲而動,紛紛提刀拔劍,向包圍他們的那些黑衣人沖了過去。
說來也怪,剛剛那些黑衣人還只是鬼魂一般漠然凝視著他們,眨眼間他們卻一齊對相沖來。那些人的手中并沒有任何刀劍,甚至也沒有防身的武器,只是空手向他們襲來,臉上卻都不帶半絲退縮猶疑,只有和剛才一樣的冷肅殺氣。
這樣的冷靜和漠然,反而使手中持刀劍的士兵們心底產生了一絲猶疑。
雙方近至相面,閃著寒光的刀眼見就要砍上黑衣人們的肩頭,黑衣人們卻及時抬手,蒼白的手一致毫不猶豫地接住了直面而去的刀刃。
士兵們眼里剛閃過驚色,那些人卻已經用力硬生生推開那鋒利的刀刃,再度空手反向士兵們襲去——而那些異常蒼白的手上,竟都未見半分血色,仿佛他們剛剛用手擋開的不過是幾截粗頓的木樁。
“這是……你們……到底是什么人?”士兵們紛紛退了幾步,有幾個年輕的甚至已經慌了神色,忍不住詰問道。
穿著純黑衣袍的男子站在那些人背后,嘴角笑意漸深。
“他們根本就不是人。”——公子裂月一邊繼續揮著劍與幾個阻礙他上前的黑衣人纏斗,一邊從唇間冷冷吐出一句。
聲音寒冽如冰,帶著孤注一擲的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