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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裂月聽了這句話,眼中的光微微一凝。
“我只是來帶走阿夜的。”
“可你為什么要帶她走?”少年感到有些好笑地問。
“那你為什么要留她?”公子裂月反問。
“我沒有留她。”少年卻否認道,神色飄渺如霧,“我從來沒有留過她。沒有什么人能為另一個人留下,也沒有什么人該去挽留另一個人——這世上的任何兩個人都只是擦肩而過而已。”
公子裂月不由輕輕蹙眉,懶得再與他爭辯,只轉頭去看夜沫:“阿夜,跟我離開這里吧。”
夜沫抬頭看向公子裂月。
可是公子裂月卻突然覺得自己根本就不認識那雙眼睛。
那樣清澈純透的眼睛——仿佛一眼就可以讓人看到底,看到里面的恐懼、掙扎、執著——這不該是他認識的那個孤清冷靜的阿夜所擁有的眼睛。
“可是……我還能得救嗎?”她看著前方的虛無,兀自喃喃,神色迷離而空茫。
“……”公子裂月微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沉聲道,“你不是還要找人嗎?我說過要替你找到那個人,你忘了嗎?”
“那個人……是啊……”她眼中終于有清晰的光芒輕輕一閃,但過了一會兒卻又輕輕動了一下嘴角,問道,“可是,還找得到嗎?”
“怎么會找不到?”公子裂月堅持道。
夜沫低頭,雙肩微微顫抖,聲音里面終于有壓抑不住的悲涼溢出:“我找了他一百年,都未曾找到。”
“你現在跟我走,我會幫你找到他的。”公子裂月此刻異常的平靜——不管這么樣,先把她帶出這場該死的夢境就好。
夜沫抬頭看著他,目光輕輕掙扎著。
“你知道的,他在騙你。”一旁的少年笑了笑,不以為意地淡淡揭示一句。
公子裂月瞪他一眼,神色冷漠:“總好過在夢境中自我欺騙。”說完,他就直接走到夜沫面前,再也不想廢話,直接伸手拉起她來。
夜沫神色一怔,似是有些意外,但終是任由他拉起了自己,兩人一起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那個和公子裂月長得幾乎一樣的少年只淡淡地看著他們奔跑的背影,眼底的光明滅不定。
……夢境從少年的背后開始坍塌。
公子裂月拉著夜沫的手毫不理會地跑著,在一片片殘破的夢景里,眼神堅毅而冷然。夜沫就那么任由他拉著。他的手指帶著微涼的觸感,仿佛是這個世界里唯一的真實,讓她覺得莫名的安心。
……
“他們醒了!”
兩人一前一后睜開眼睛,然后就聽到顧連晉在旁邊有些驚喜地喊道。
夢境之外,依舊只是那個靜謐尋常的夜。
“阿夜,你還好吧?”音析擔憂地上前問道。
“我……還好。”夜沫的眼中仍有迷茫和輕顫,口中卻只那樣答道。
公子裂月在旁有些冷然地對音析道一句:“她如果不好,不也是你的錯嗎?”
音析確實心有愧疚,便沒有接話。
“算了,都過去了。”夜沫的聲音里有滿滿的疲倦,打住了這個話題。
公子裂月看了她一下,勸道:“你已經累了,先去休息會兒吧。”
“不。”夜沫卻拒絕了,眼睛底下劃過一絲細冷的微光,緩緩道,“我有些事……想問問音析。”
公子裂月微微一愣,卻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淡淡道:“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了。”停頓了一下,又淡淡瞟了一眼小洛,道一句:“你不會再去殺阿雋了吧。”
小洛輕蔑地一笑,似是輕哼了一聲,并沒有出言。
眾人此時也都忍不住看向小洛:這個滿眼仇恨、偏執冷血的鬼魅,真的能夠選擇放手嗎?
小洛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慢站起身來,神色不明。
院里守著的侍衛身子都下意識地輕輕顫了一下,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暫且留他一條性命。”小洛卻只悠悠吐出那樣一句,語氣頗是高傲不屑,“我累了。”
不過,只這一句,就足以讓音析舒了口氣。總算,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小洛的高傲和不屑只不過是他故意做出來給別人看的罷了——他既然肯松口說出這樣的話,便應該不會再去殺阿雋了。
“不過——最好將來也不要讓他跑到我面前來。”小洛轉身,聲音漠然,“我可不能保證我能一直忍住。”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音析在后面忍不住又追問一句。
小洛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聲音里面似是含笑:“怎么?你還要來管我的將來?”
音析亦淡淡地笑說:“你若想投胎,我或許可以幫你。”
“不必了。”小洛卻拒絕了他的好意,“我并不想再轉世為人了,現在這樣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