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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至初夏,月闕城里新來了一個戲班子,聽說里面花旦的嗓子能把城里邊的名角都壓下去,多少人都爭著去聽他們的戲。
新戲剛上,公子裂月就提前幾天讓人租了一個戲樓上無人打擾的雅間。
今天,他便是打算帶著夜沫一起去聽那場戲的。
兩人結伴而行,既無下人跟隨,也無車馬代步,極是悠閑地從家中漫逛到戲院。
剛到戲院,便有人引著他們上了觀樓二層的雅間。
雖是雅間,但是面向戲臺的兩扇木窗都開著,底下捧場人群的熱鬧也俱收眼底。
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著,上演著一出女子與男子偶遇,幾番相處之下日久生情,歷經阻滯卻情意更堅的故事。
說是新戲,其實也無非就是過程中男子誤會女子險些釀了大錯的情節比之其他戲文,更加曲折了一些,但跳來跳去也不過是些世俗情愛。
實在不像是公子裂月平日里會感興趣的東西。
不過,臺上那個花旦的唱功和演技倒是不俗。
尤其是那段女子遭所愛男子傷害后的凄訴,其中悲柔哀苦演被演繹得分外深切,臺下甚至有人看得偷偷抹了眼淚。
“你可知道,臺上那個叫人泣淚的花旦,其實是個男子。”
公子裂月正手執一個白瓷杯,杯中碧色茶水晃出微微波紋,色澤透亮。
夜沫稍顯詫異,更仔細地向臺上看去,那花旦的臉被濃重脂粉覆蓋著,一眼瞧去,眉眼纖細,絲毫看不出破綻。
可再仔細看那身骨,卻有幾分明了了,那花旦身骨雖纖瘦,但肩骨分明還是比身邊演丫鬟的寬了許多。
“能把花旦唱到頂尖的戲子里頭,男子確實不多?!边B她也看得不由贊賞。
他也看著那戲子,眼中有淡淡暗色不著痕跡地掠過,語氣依然談笑不變:“能到如今這樣,必是下了不少苦功。”
她只以為他在附和她的贊許:“會入戲班的,多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必得比平常人多下些功夫?!?
“現如今,一般貧苦人家也多半不愿把男孩子送入戲班?!彼恿艘痪洌^續說道,“想來應該是比貧苦人家更不好的出身?!?
她輕輕皺眉,終于覺出他話中有話。
他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戲臺上的人。
一場戲畢,戲子斂身垂眼,神色平和,坦然接受臺下的掌聲。
他朝她笑:“我聽人說,他原先出身也頗是富貴,且原本就是月闕本地人,長大后本該也是個無憂的小公子——只是在他十歲那年,他的姐姐遭城中一貴族男子奸污致死,他們家人憤懣難當,想去官家為自己女兒討個公道,可惜……”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引得夜沫不由問道:“可惜什么?”
他笑得漫不經心,繼續說道:“可惜那貴族男子身份非比尋常,他的家人得知此事后暗里買通審案官員,反而誣告那被害小女子勾引男子在先,活生生將她說成了一個淫/穢低賤的女子?!?
“事情不了了之之后,那貴族男子的家人害怕那家人又生事端,便暗中派人將他們一家人都滅了口,只有這一個年幼的小兒子幸運逃了出來。”
“在月闕也有這樣的這樣的事情發生?”夜沫聽完不由脫口而問。
月闕乃沉月國王城,法律理應比其他地方嚴明一些,月闕的判官也非一般達官顯貴可以輕易買通……不過,想至此處,夜沫卻又突然看了一眼此時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同樣身在月闕,他不也時常會做殺人滅口的事情嗎?
如此來說,他口中所說的貴族人家就不是一般的顯赫了。
夜沫見他沒答,也故意閉口不問,只淡淡說道:“那這個小兒子也算命大,死里逃生,且最終長大成人,也尋得了自己專長的活?!?
“哈哈?!惫恿言侣勓圆挥奢p笑,喝了口茶,緩緩搖頭說道,“阿夜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說這些話呢?我可不覺得你是真的為他感到欣慰。”
“怎么就不是真的了?”
“難道你真的會覺得他是無緣無故又回月闕?”公子裂月不由說道,“換成正常人,自己家人全部被殺的地方,會輕易再回?”
夜沫不語。
“更何況,還有一件事我忘記告訴你了。”公子裂月繼續說道,“他死里逃生后并不是一開始就被戲班收養了,而是跑去玉鳴山學了武功,學有所成后便匆匆告別師門,轉投了山下一個戲班子?!?
夜沫眼中露出驚異之色。
那玉鳴山有專門練武的的觀子,自成一派,在沉月頗有名氣。
“為什么偏偏投了戲班子?”她問。
公子裂月略略一笑,緩緩說道:“因為——他聽說當年那個為男子出面的母親最喜聽戲?!?
“所以……”夜沫眼中閃現差異之色。
所以那人所做的一切——學武、入戲班都只是為了一個目的:復仇。
說到這兒,夜沫終于忍不出問公子裂月:“你說的貴族男子到底是誰?”
公子裂月沉默片刻,靠近她耳邊低聲說道:“我素未蒙面的大哥獨孤凌?!?
夜沫面上一驚。